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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困忉利天的羂索藍焰恰在此刻光芒暴漲!
火網交織,藍焰挾裹著月流一同長驅直入將剪斷嚼碎成一地落英,焚掠根深蒂固的古老封印。
兩股神力悍然角逐,忉利天清雋的法相猝然失色,面孔暴現根根青筋,雙膝砰然砸地,天衣破碎,寶冠委地,精悍的腰腹流滿楓枝困獸猶斗的戳傷淌下的鮮血。
滔天威烈蕩開排山倒海的余波,險些將旁邊的藥師佛掀翻在地,他勉強站定,驚疑不定地望向香陰。
“這難道是……”
“月光菩薩。”高枳先一步開口,掌心把玩的轉經筒砸在黑石地磚,脆響似斷弦,“昔年祂于瞻卜樹下舍頭布施,行檀波羅蜜,因而得獲甘露度化之力。”
高染杏眼圓瞪:“可琉璃光的日月脅侍不是早就因竊取佛燈而被……”
言語未盡,暗色的烏云須臾蓋過白日烈陽,巨大的震顫穿透玻璃幕墻。
湛藍的蒼穹下,遠方塔爾寺的層疊金頂驟然黯落,群鴉暴起,山岳齊喑。
而內庭另一端,宮粼陷落在嚴禛不留余地的籠罩,鼻息間盡是他身上草木被燒盡后的冷寂氣味,不得不微微仰起頭,迎上嚴禛眼底凝結的沉暗,莫名有些慌張:“朱雀大人這是什么表情,會再長出來的,”
嚴禛輕輕攏住他沾滿血絮的指尖:“我知道。”
“那干嘛還皺成小老虎了?”宮粼手臂被按在他胸膛間,只能費勁地抬起手,拿指尖去撫他額間緊蹙的痕跡,“月照在此地困了千年,我不血肉布施,哪能解得開……”
話還沒說完,嚴禛低頭用嘴唇碰了碰他十指新添的傷口。
宮粼指節輕蜷,像被雀鳥拋下的珠寶碎鉆輕輕絆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嚴禛垂長的眼睫拂落一片濃蔭,伴著低微的吐息覆在手背。
“很疼不是嗎?”嚴禛問,心道果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庭院間狂風呼嘯的松濤止息。
啄吻暖融,嚴禛慢慢吮掉指尖暗紅絨花似的血珠。
宮粼心旌輕晃,嘴上卻還不饒人地說:“……朱雀大人承認自己是小老虎了?難怪,會搜羅那么多貓崽子在身邊。”
接著他若無其事地略微偏過臉,斜睨了眼跪伏在地的忉利天。
“現在能開口了?”
守口如瓶的古老禁咒宛若緊繃的琵琶弦遽然崩斷。
忉利天跪在血泊之中,天衣的碎帛纏著寶冠殘珠,狼狽至極,背脊卻依然筆直,像折斷的青竹強弩之末地撐著最后一節骨。
他沒有即刻回答。
片晌,忉利天指尖拈起地上一粒散落的瓔珞珠,輕輕擱在膝邊,好似在拂去茶席不該有的塵埃。
“我倘若不說”,污血從額角淌下,他面無表情地伸出舌尖,極輕極慢地將那一線黑紅色的濃血裹入口中,襯著慘淡的面孔,活似一尊霖雨灌頂的瓷像,裂縫露出里頭藏著陰惻惻的惡鬼,“宮粼,你會怎么做?”
“殺了我?”他聲線甚至稱得上溫柔,像澤國的墨雨雪珠一顆顆滾落屋檐。
回應他的是嚴禛橫掠沉落的遮云羽翼,在宮粼周身圈出一塊不容染指的絕對領地。
“……也好。”忉利天乜斜著那片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雀羽藩籬,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結不成與你的夫妻之緣,你又不肯分我一點慈悲,那恨一恨……總好過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抬起眼,陰翳的眼珠像盛滿骸骨的地獄,哪怕淪落到這步田地,眼底的迷戀與不甘仍如潮汐永無止息。
然而宮粼并不在意。
宮粼只是仰臉瞧著嚴禛,忽而發覺他峻挺的鼻梁很像沿途戈壁灘中的一塊風棱石。
“真奇怪。”
月光菩薩跪在明日照身畔,倏然開口。
剔透的淚水洇成幽暗漣漪,他臂膀緊緊環著僵硬的黑發少年,似乎在同忉利天說話,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
“你既是繼任的三脅侍之一”,月光菩薩幽幽轉過視線,“那么琉璃光明王過去曾于月海屠戮俱利伽羅大人,你知曉嗎?”
嚴禛心口猛地一震,扭頭去看宮粼。
忉利天面頰抽動,旋即厲聲嗤笑:“簡直一派胡言,琉璃光大人怎會——”
“自從月海之柱那伽不知去向,六道動亂,世間香火鼎盛,諸天神圣皆在承接愿力,琉璃光明王率先垂范,廣度眾生,我與兄長心中甚是敬重。”月光菩薩周身洇出陰冷的寒瀨,冷冷道,“直至有一日,我們無意間撞破月海還有褪化為純白大蛇的另一位支柱,不僅獨自承受世間惡業垢污,還屢遭戕害,那時候,楓枝如飲甘露般貪婪地汲取著俱利伽羅大人的血肉……”
周遭霎時闃靜。
宮粼怔然片刻:“……我的確依稀看見過這樣的景象,但只當是噩夢。”
話音方落,他便感覺到嚴禛周身驟然升騰的灼烈,明王焰鬘怒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