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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輩子,俊俏女人見多了,卻頭一回見到這么俊俏的男人,眉眼比年畫上的還精致,皮膚一色兒的白。
他端詳著虞師長的臉,很想找個什么東西來打比方,想到水豆腐,不是那樣顫巍巍的軟,想到細瓷瓶,又不是那樣滑擦擦的硬,思來想去,只有剝了殼的水煮蛋還有那么點意思。
虞師長被他盯得有些惱火,眉毛一挑:“王大當家這是叫我帶路呢,還是要給我的警衛營押后?”
王胡子回過神,覺得腦子里跑馬跑得太荒唐,居然生出往虞師長臉上掐一把的念頭,真是鬼迷心竅了,連忙道:“哪里的話,師長可是貴客,請吧。”
吉普車上不了山,虞師長和副官棄車換馬,與王胡子一行人在山道上走,警衛營排成長龍,在他們身后蜿蜒。
進了山寨大堂,王胡子指著八仙桌旁邊一把掉了漆的太師椅,很熱情地說:“師長,坐,坐,我叫人沏茶。”
虞師長低頭,瞥一眼椅面上不知哪朝哪代留下的遺跡,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勤務兵小孫看起來又蔫又愣,跟風干的瓜蔞子似的,實際上很會察言觀色,知道虞師長的潔癖犯了,立刻又抽出條白棉手帕,在椅面上賣力地擦。
王胡子見他搗騰個不停,笑著說:“小兵蛋子真逗趣,這椅子天天有人坐,干凈著呢,擦什么。”
虞師長一聽,啊,這椅子不知多少個屁股坐過,更是不肯入座了。
王胡子大咧咧地窩在虎皮椅上,見虞師長還站得筆直,納悶道:“坐啊,師長,這么杵著說話不難受?”
虞師長冷冰冰地回答:“我不愛坐,就站著說。”
王胡子只好推了推桌上的茶杯:“那喝茶。”
虞師長見茶杯邊沿一圈洗不去的水銹,嫌惡地皺眉,“不必了,我不渴。”
王胡子也有點憋火,心想這人模樣生得好,怎么脾氣這么驢?愛嘛嘛去,老子又不是伺候人的!
兩人心情都不好,說起話來自然也不怎么投契。
王胡子以退為進,痛說之前被各路軍剿捕時的慘重損失,激動起來就扯著大嗓門拍桌子罵娘。
虞師長根本不搭他的腔,只插空把田司令的話一字不落地轉述一遍。他說話時輕聲細氣,很顯教養,但語調生硬,帶著一貫的頤指氣使,像絲雨里夾了冰雹,敲得人腦門生疼。
如此勉強談了半個小時,實在是無話可說了,王胡子端起茶,舉在嘴邊要喝不喝,很想喊送客。虞師長就等他發信號,當即毫不猶豫地告辭,也不管田司令交代的任務有無落到實處。
兩人客客氣氣地分手,王胡子送虞師長到寨門口,叫幾個頭目陪同下山,算盡了禮數。
警衛營剛爬上山,一口氣還沒歇回來,又追著虞師長的馬屁股爬下山去了。
山腳下,十幾個大兵留守看車。虞師長見吉普車上一層黃塵積得越發厚,忍不住罵了句“什么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悻悻地上了車。
換了副新手套,倚在潔凈柔軟的大棉墊上,虞師長終于可以透口氣,扭一把發酸的腰。副官游挺從保溫壺里倒了杯茶給他。
虞師長接過專用杯子,灌了一大口,哼哼唧唧地說:“這幫土匪,不講人話,瘋狗似的亂吠,住的也是狗窩。回頭叫司令換人當說客,誰愛去誰去,反正我是死也不去了——哎,幫我揉揉腰,可累死我了。”
游副官微微一笑,把手伸進大衣繞到他背后,時輕時重地為他按摩腰身,手法非常之純熟。
虞師長吐了長氣,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