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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虞昆山就著酒力振奮的勁頭,宣布了不日出國的決定。
“你們要是想跟著我,就一起出去;要不想走,一人給筆安家費,好好過日子去吧。”他對李魏與小孫說。
李魏想也不想地答道:“我跟著軍座,去哪兒都成。”
虞昆山說:“魏子,你跟了我八年,也夠久的了,就不想成家立業(yè),娶老婆生孩子?”
李魏搖頭:“我光棍慣了。再說,離你遠了,我晚上睡不著覺。”
王栓心里冒了個酸泡,但因跟他混得熟,也知道這話沒別的意思——這愣頭青就跟認床似的認準了虞府副官一職,至于服侍的是虞師長、虞司令、虞軍長還是虞昆山,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qū)別。
小孫猶豫了一下。
虞昆山卸任時,本沒打算帶他出來。他也不像李魏,尋死覓活地非跟不可,心想反正咱就是個伺候人的,伺候誰都一樣,給軍長當勤務兵也算是個肥差。不料新上任的游軍長根本就瞧不上他,冷冰冰瞥了一眼后說:“去步兵團報道。”
這下可把小孫嚇得夠嗆——自己站起來跟槍桿子差不多細,臉盆大的靶子都瞄不住,上了戰(zhàn)場那也是炮灰。為了保住小命,他騎馬狂奔三十里,攔住了虞昆山的汽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磕頭求收留。虞昆山念及他這幾年來伺候得不錯,心軟了一下,也就帶上了。
如今司令要出國,自己是跟還是不跟?他在小心眼兒里盤算起來。這年頭,當個老百姓太受罪,就算有點錢,在懷里還沒揣熱就不知落誰手上了,跟著虞司令,至少人家吃肉,咱也能混點湯喝,虧不了。
想到這里,他一臉堅貞地搬出了口頭禪:“我是司令的勤務兵,司令走哪我跟哪。”
見兩人都表了態(tài),虞昆山總結道:“既然想跟,那就跟著吧,橫豎虧待不了你們。”
[3]
十一月的倫敦。
由于剛下過一場瓢潑大雨,淅瀝的尾聲還在陰霾天色下飄蕩,濕冷便滲透了層層衣料直鉆骨髓。
虞昆山不禁打了個寒噤,把黑呢長大衣的領口捂得更緊一些。
小孫一下船就很伶俐地打了傘,高高地給他撐著,家鵝似的伸長脖子,把腦袋也拱進傘下借光。
王栓與李魏一人提著兩口大皮箱,淋得頭發(fā)一綹一綹地耷拉下來,順著臉頰直淌水珠子。好在兩人都是野生粗長慣了,沒把這點冷雨放在眼里,打不打傘并無所謂。
從客輪下來的人流挨挨擠擠地涌出碼頭,虞昆山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轉頭問身后一個穿著西裝的青年:“你叫的車怎么還不來?”
青年叫唐容生,長相偏于斯文清俊,戴著副黑框眼鏡。他是教會學校畢業(yè)的,又在英國留了兩年學,裝了一肚子全無用處的文學評論回國,找了幾個工作都干不長,最后在遠房親戚的引薦下,給虞昆山做了陪同兼翻譯。
“應該……快到了吧。”唐容生磕磕巴巴地答道。英文他說得滑溜且地道,當個辯論賽選手都沒問題,但一說起母語,便覺得舌頭不夠用,尤其是面對虞昆山的時候。
這大約是第一次見面落下的后遺癥——當時虞昆山正站在院子里,準備拿樹梢上的麻雀練練手。唐容生在門口整理了一下領帶衣角,想給這位看起來年輕文雅的老板留個好印象,一只湯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