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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給人家增加點盈利嘛,老板總是給我選最新鮮的百合,你看我多過意不去啊。”裴邵賢用不正經的調調開玩笑說,之后沉寂了一會,又長吁短嘆,“老子總是很在意那家伙今年上墳會送什么,讓我的花淹沒他的玫瑰吧……”
穆染輕輕提點:“裴總。”
裴邵賢嘆了口氣,濃重的鼻音發出輕佻的聲音來,手指夾著煙懸在臉旁,笑聲回蕩在辦公室里,卻有蕭瑟之感:“那時候他守喪三年,難道老子要守三十年才顯得比他有誠意?”
聽起來像是隨意拋擲腦后的玩笑話,然而聽在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卻大不一樣。
穆染的目光靜靜地從后面打探上司,那側臉硬朗的輪廓,那因為嗜煙嗑藥而日漸粗糙的皮膚,微笑時在臉頰邊會出現幾道淺淺的皺痕……
一點一滴,那么小心翼翼地從旁注視著,安分守己,不敢逾越。
這種視線就好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已停留在這個男人身上。
溫柔、沉默,不曾離開。
賢,你這個對于食物只要外觀不好看就拒絕觸碰,只要吃素就胃疼,只要別人說你做的菜不好吃就能跟人家冷戰三天三夜的究極甜食主義者,說什么守喪三十年,明明三天都堅持不了吧?
<2>
十年前的12月12日,裴邵賢至今能回憶起當時所有事的細節。
好比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午餐和晚餐吃了什么,下班離開公司的時候是幾點,回家前去逛過哪些商店……
他的記性本來就很好,幾乎過目不忘,即使他不愿記住的事,過了許久之后仍能詳細復述出來。
但在那件事發生以后,他不再將這視作優點。對他來說,那些往事就仿佛慢性腫瘤一樣長久地留在身體里,病痛難以消除。
永久寄宿在他的意識里,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浮現出來折磨他。
那天早上出門就不太順,一直去的甜品店竟沒有派發他每天必吃的焦糖水果派,因為挑食的關系找不到替代品,空腹了一上午的后果是,中午吃下一大碗海鮮味增拉面,結果上吐下瀉。
年輕的他會每天西裝筆挺地出現在公司下屬面前,身上一塵不染,無時不刻不讓自己保持最佳狀態。可是那天開會時,被女同事指出袖口的一粒紐扣脫線了,慌忙遮掩時還把茶潑翻在人家身上。
當天的業務繁忙到讓他嘔血,下班逛街又碰上貨物清倉,差點擠成肉餅。
開車回家的路上,就是那條半夜會有暴走族飆車,上下班高峰卻永遠堵得水泄不通,每天必經的大馬路上,他在車內聽到了段硯行和云觴出車禍的消息,然后當機立斷,棄車奔向醫院。
十幾公里的路,鐵打的筋骨。
圍堵在醫院前門和后門的記者隊伍龐大到盛況空前,好像連一只老鼠也不會輕易放過去,裴邵賢打了十幾個電話才找到人偷偷把他送進去。
蒼白的走廊上,那個男人坐在顏色醒目的塑料長凳邊,他的腳下是一地煙頭,手中夾了半截,長發散亂。
日光燈從頂部打下來,他的臉上仿佛染上了濃重的黑影,陰森可怖。
那模樣好像隨時會瘋癲狂躁,干出把人活生生撕碎的可怕事情來。
男人身上的D&G風衣血跡斑斑,血塊已經在衣服上凝結,殘留的血腥味卻與醫院的藥水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鼻腔淚腺,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