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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我和周圣宇終于去了南方,卻已經(jīng)忘了竹枝詞,忘了劉禹錫,許承,不敢忘,卻也不敢記得太深。
我像個鬼魂一樣輕飄飄走進辦公室,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睡眠不足的結(jié)果就是白天頭疼欲裂,阿司匹林的盒子是空的,我忘記買新的了,只好把頭埋進手肘里,疲倦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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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海風(fēng)】
停尸間外面的樓道靜悄悄的。
刑偵大樓的最深處有個設(shè)計巧妙的轉(zhuǎn)角,轉(zhuǎn)角外陽光通透猶如天堂,但只稍跨兩步走到里面,就相當(dāng)于從天堂走入地獄。光線在折線處戛然而止,那里是整棟大樓唯一一塊陰影地。
轉(zhuǎn)角線上一明一暗兩個房間,就是唐維安的辦公室,再心大的人也不喜歡停尸間這個地方,唐維安來之前,我們偶爾需要充當(dāng)一下尸體搬運工,我和阿寬一左一右把尸體抬上床的時候,他總會把臉偏向一旁,我想就算有人用槍指著他的頭,也不能迫使他直視死尸的臉,好像那些空洞的表情對他有某種特殊的效應(yīng)似的。
于是這里成了刑偵局最僻靜的區(qū)域,連帶長時間呆在這里的人,也顯得孤獨冷漠。
早前哥幾個私下里跟我說:“唐醫(yī)生人是沒問題,可就是感覺不好接觸啊,是不是對咱有意見?”
我說:“不是,他就是那樣,話少,從小就那樣。”于是整個八處都知道了,我跟唐維安是老鄉(xiāng)。
唐維安不喜歡我提起小時候的事,他用過的一個借口是,怕有人誤會我跟他有裙帶關(guān)系。雖然明知那就是個借口,那一刻我還是覺得他有點可愛,他認真說假話的樣子像小鹿一樣可愛。
我猜測他不想提到過去,是因為過去里有一些很大的傷口,我可以預(yù)見,不管我兩再怎么努力的想繞過去,它們都是一座隱匿在霧中的山,但凡有一個人不小心吹散了霧,就會發(fā)現(xiàn)它觸目驚心的橫亙在眼前。
那座山叫許承,也叫周圣宇。
我記得許承,是因為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位啟蒙老師,會記得周圣宇,是因為唐維安,會記得唐維安,而且念念不忘二十多年,當(dāng)然是因為我喜歡他。
小時候我天真的以為喜歡他就跟喜歡許承是一回事,畢竟那時候班里三十一號人,有三十個都喜歡許承,剩下那一個是周圣宇,我一直覺得周圣宇是斗牛犬變得。許承只跟周圣宇動過手,周圣宇是全班的禍害,拉幫結(jié)派,打架斗毆,考試拉低平均分,完全一個害群之馬,偏偏他又是一副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欠揍樣。有多少人喜歡許承,就有多少人討厭他,許承揍他的時候,我們都在下面暗暗握拳,打得好。
也有一些人喜歡唐維安,因為他長得漂亮。當(dāng)然,還有一些覺悟比較高的,比如我,因為喜歡他寫的作文,于是愛屋及烏了。
許承是我們的班主任,教語文,他第一天上課就笑盈盈對我們說:“你們可以不叫我老師,但不要忘記我老師的身份,大家好好相處,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可能哪天不再是你們的班主任,但語文課我會帶你們到高中畢業(yè)。”
忘了說,我們小時候的那所學(xué)校,小初高一條龍,全封閉軍事化管理,半個月放一次假,一次假為期兩天,全城變態(tài)學(xué)校之首。
因為大家都喜歡許承的關(guān)系,我們班的語文成績一直所向披靡,其中作文寫得最好的,一個是我,一個是唐維安,許承因此偏愛我們兩,特批語文晚自習(xí)可以不上,讓我們?nèi)D書館看書,但圖書館關(guān)門早,許承就讓我們借了書,搬到他房間里看。
仲夏夜晚風(fēng)習(xí)習(xí),我和唐維安頭碰頭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我的腿稍微一動就碰到他的膝蓋,我偷偷看他,他的側(cè)臉安靜而秀氣,睫毛很長,柔軟順從地伏在眼皮下,像一把小刷子,在我心里刷一下,又一下,伴隨許承在我們身后翻報紙的聲音,嘩啦啦,嘩啦啦。
等再大一點,我青春期了,某種特征開始萌芽,對著唐維安產(chǎn)生了一些不該產(chǎn)生的念頭,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