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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里，我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黑子。我終于忍不住，探出頭往外窺視，女人背對著我，躬身抓住高志杰的胳膊用力搖晃，動作惶急。這一次我聽清了她的話：“他在哪里？”

我冒險把半個身體都探出去，看見高志杰甩開她的手，口氣煩躁，字句含糊地回答：“嫂子……不能說……沒死……過陣子……”

不等我下令，我的大腦已經(jīng)自行拼湊起了那些詞句，嫂子，黑子，沒死，不能說。碎片連起來的剎那，我聽見風(fēng)從胸口呼嘯穿過的聲音。

現(xiàn)場只有兩具尸體，如果這個黑子沒死，那死的是誰？

我呆呆靠在墻上，感到雙膝發(fā)軟，裝著食品的塑料袋從掌中滑落，發(fā)出刺耳的噪音。說話的聲音靜止了，他們一定發(fā)現(xiàn)了墻后有人，我應(yīng)該立即逃跑，可是我站不起來，仿佛身體機(jī)能已經(jīng)停止，連時間也停止了。

當(dāng)我回過神來，女人不見了，高志杰居高臨下站在我面前，背著光，他的臉上是一團(tuán)黑影，而我蜷縮在他腳下，抖如篩糠。

“你是什么人？”他扯住我的衣領(lǐng)把我提起來，臉幾乎貼在我的臉上，濃烈的酒臭從他嘴里噴出來。

我呆呆盯著他，目光卻渙散著，我問：“周圣宇呢？”

“誰？”他緊緊皺起眉，似乎是在惶惑地回憶著，我的視線漸漸有了焦距，盯著他，他又惶惑地?fù)u搖頭，“不認(rèn)識。”

“當(dāng)時在倉庫里的人，姓周，”我死死瞪著他的臉，“他在哪里？”

聽到倉庫兩個字，他醉醺醺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疑惑，眼球上翻著，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那個人，那個小子啊……”他忽然大笑起來，“死了，哈哈哈……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可怕，他止住了笑聲，但和我對視的眼睛里仍是一片混沌。然后他慢慢舉起右手，食指和拇指伸直了，朝我的眉間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這樣……死了！”

風(fēng)從我的胸口穿過來，又穿過去。

他再次笑起來，邊笑邊搖擺著身體要走，我撲上去抓住他的頭發(fā)，掌心的觸感滑膩，但我連反胃的感覺都沒有了，只是用盡全力緊攥不放，我的喉嚨里咯咯作響，幾乎是嘶吼出聲：“為什么黑子沒有死？你和黑子什么關(guān)系？你跟那場火有什么關(guān)系？是不是你殺了他？是不是你！”

下一刻，我的臉上挨了重重一拳，緊接著狂風(fēng)暴雨般的疼痛襲來，我的嘴唇破了，滿嘴都是血的腥甜味道。高志杰一邊含混地咒罵著，一邊對我拳打腳踢，我蜷縮起身體，一開始雙手還因為本能而護(hù)著頭，漸漸的，我放棄了，有什么用呢，我打不過他，我誰也打不過，這個世界上我或許就打得過周圣宇，其實我知道他每次都讓著我，他完全可以一拳就把我敲暈。

有什么用呢，周圣宇死了。

在紛亂的腳步聲靠近之前，高志杰跑了。我被陌生人扶起來，有人問我要不要去醫(yī)院，我目光呆滯絕望地望著虛空，搖搖頭，把地上散落的食品慢慢撿起來放回塑料袋里，溫?zé)岬囊后w沿著下頜滑下，滴落在胸前，鮮艷的紅色一如十年前。

早在十年前我和他就只剩下彼此了，除了他我其實誰都沒有。

我慢慢提起袋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遲海風(fēng)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問過我，有沒有去過南橋。我撒了謊，其實我去過。碰到高志杰的一周后，我請了一個長假，只身一人去了南橋，潛意識里我仍然不信周圣宇死了，就算是死也不能那樣悄無聲息地死。

我利用內(nèi)部人士的身份打電話到南橋西區(qū)分局，結(jié)果被告知高志杰和劉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