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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許久沒有出聲,目光移到他的手指上,那上面沾滿了我的眼淚,他說:“豆奶,你記不記得——”他蹙著眉,像是在艱難的組織語言,“我以前跟你說……從小我媽就喜歡打我,躲到哪里都沒用,她能把我從床下拖出來打,我一直想知道她為什么要那樣對我,其實沒有為什么,我只是一個被她撿回來的垃圾,一個本來就不配活的人……這么多年不論走到哪兒,我都感覺自己還躺在那個臭水溝里,那才是我該去的地方,但你,你不一樣,豆奶,你——”
“我說不行。”我打斷他。
“你……”他像是被孩子頂撞的家長般噎住了。
“不行。”我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煩死了,”他注視著我,很久很久,然后嘴角微微揚起,我熟悉的戲謔又得意的表情回來了,他的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那就沒辦法了。”
我望著他的眼睛,在列車員的提示聲中,在滴答走動的時光中,夏日的私奔,童年時的隱約回憶,一起看過的彩虹都觸手可及——那抹盛大的色彩早就刻進了我的骨血里。我們的故事歷經血與火,被焚毀的生活血流漂杵,而我們始終密不可分。
我用盡全身力氣擁抱他,聽見我的靈魂嵌進他血肉里的聲音,紛至沓來的畫面涌進腦海,無數人的聲音在耳畔,車站人來人往,有人告別有人歸來,如同這世間人來人往,有人生來有人死去。可轉眼四周只剩下我一個人,手心里行李箱把手的觸感仍舊溫熱。
我張大嘴,在一片原始的寂靜里放聲大哭。
我早就知道,早就清楚不是嗎,我只是不相信他會騙我,他從不騙我,他讓我等他回來,他說他有話要對我說,為此我艱難地等到現在。
這是我做過最長的一個夢,但現在,我要醒了。
我醒了。
煙頭墜地,槍聲響起。
汽油在腳邊形成一條溪流,火焰被風吹得搖晃,盡管緩慢,卻執著地蔓延著。火光中我雙手握槍,打出了最后一顆子彈,子彈從黑子的太陽穴射入,穿過腦顱釘進地面。如果不是只剩下一顆,如果此刻我的手里是一把霰彈槍,我一定把他轟成一堆渣滓。
冷靜、理智蕩然無存,我的心中只剩下枉然的希望和刻骨的絕望。我好像變成了別人,身體與思想分家,行動起來像個機器人而不是人。
我沒有停頓,直奔向許騫,用槍抵著他的后腦勺,眼睛卻望著遲海風:“我給你時間救人,前提是別擋我的路。”
他沒有認出我,忌憚于我手中的槍和人質,孤身一人無能為力。而火焰已沿著溪流燒到了油桶底部,趙小勇早就癡傻了,此刻他望著腳邊的火,眼神木訥,無動于衷。
連這一幕,也在他的計算當中。
遲海風高舉雙手,慢慢后退到趙小勇身旁,我們同時動手,他去解趙小勇脖子上的繩索,我解開許騫腳上的繩索,我比他更快,我挾持著許騫退到門口。
門外狂風怒吼,雷聲在天邊滾動,閃電一次次照亮黑夜,在光影的間隙里,大雨如同被風吹斜的珠簾,整片整片潑下。
我努力睜大眼睛,急促的警笛聲在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