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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看在安東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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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格拉芙莊園時,尚是黎明前夜色最沉的時候。奧托年歲漸大熬不得夜,沒有特意等待蘭伯特等人歸來,此時還未睡醒。但安東尼奧徹夜未眠,車隊抵達莊園正門時他接到了通知,待車隊繞過那片幾乎占據莊園四分之一面積的古典花園,停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下,他已然披上了一件外衣,快步踏著白色階梯一路下行,而后徑直走向蘭伯特所在的那輛轎車。
即便他早已收到了任務順利完成的消息,他還是急于親眼確認蘭伯特的安全。
安東尼奧的出現引來了一陣異樣的注視,因為直到此時,大部分人還不知道車子里坐著的那位是個冒牌貨。不過,這也算是大家族慣用的計策,眾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只是當文森特坦然地開門下車,又抬手摘下了假發后,他們不免心思浮動,多打量了文森特幾眼。
安東尼奧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他親手拉開了蘭伯特那側的車門,目光有些緊張地將蘭伯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見蘭伯特有些無奈般的,向他微微張開手臂,似是要任他檢查,他才松了口氣。
不遠處,克里斯蒂安下了車走到跟前來,見安東尼奧這副模樣,從喉嚨里發出了刻意加重的哼聲。
安東尼奧于是轉過頭看向克里斯蒂安,好脾氣地露出了縱容的笑,先對克里斯蒂安說了一聲“辛苦了”。
然后他又催促蘭伯特快些回客房去,好將身上滿是血污的衣裳換下,“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你快帶著懷特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說著,他挪開些身子讓蘭伯特從車中起身,余光看到候在一旁的文森特只穿了件襯衫,在凌晨時分的夜風中顯得過于單薄,就將披在肩上的外套摘下來,遞向了對方。
“你也辛苦了,懷特。聽說你這次表現得相當出色。”他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贊賞,末了,還用肩膀輕輕碰了蘭伯特一下,開起了玩笑,“除了我家的獎賞,也得讓蘭伯特另外犒勞犒勞你。”
文森特略微一怔,面上露出了一絲受寵若驚。他先看了蘭伯特一眼,見對方默許,才伸手去接安東尼奧的外衣,披在身上,“既然您都這樣說了……”他也彎起唇角淺淺地笑起來,故意拖長了些語調,然后又格外期待似的,定定地看向了蘭伯特。
“那老爺可要好好獎勵我了。”
蘭伯特沒忍住,伸手在文森特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文森特臉上的面具上,掐了一把。
“別頂著這張臉與我這樣講話。”他冷聲叱責,手指卻在掐過那塊以假亂真的面皮后,又捏住文森特的耳尖,輕緩地揉了揉。
到底是摘了假發,與自己不全然相同了。這一次安東尼奧目睹蘭伯特與文森特親昵,沒再覺得尷尬,只善意地輕笑出聲。
“好了,快些回房去把妝卸了吧。這個面具的粘合劑有點腐蝕性,悶久了對皮膚不好。”他提醒了一句,又一次催著蘭伯特他們回去休息。等蘭伯特帶著文森特進了別墅,克里斯蒂安也打著呵欠去補眠,他才嚴肅起臉色,開始處理后續事宜。
蘭伯特的確需要好好梳洗一番了。他的襯衫和馬甲被血液浸透,現下雖干透了,但染著暗紅的布料也變得硬邦邦的。他胸腹的皮膚上也沾了些洇過來的血痕,異物感不輕不重,總令人難以忽略。
回到客房,他脫了衣物,去浴室沖澡。自花灑中噴灑而出的水滴總算卷走了他身上殘余的臟污,被稀釋后的血液很快順著軀體下滑,落到腳邊時已是淺粉,轉瞬就變得更淡,打著旋從排水口漏了下去。
隔著半透的浴簾,他能看到文森特影影綽綽的身形,對方在洗漱臺前擺弄著什么,約摸是在卸妝。果然,待他拉開簾子,從浴缸中抬腿邁出,看到的便是那張熟悉的、帶著成熟韻味的面孔,以及那雙透徹如金珀的眼。
文森特臉上還帶著未擦干的水珠,被發網壓得塌扁的額發也濕了一些,緊貼在鬢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蘭伯特卻覺得舒心,他抬起手貼著對方濕潤的面頰,輕輕摩挲幾下,而后又用拇指去蹭男人的眼尾,把那小塊皮膚蹭得泛起了薄紅。
“想念我了?”文森特意有所指地低聲發問,語氣因那份含蓄的調笑而透著些繾綣。他乖順地將臉挨在蘭伯特掌中任由撫弄,右手則往墻邊的架子上探去,拽過一條浴巾,抖開來披到蘭伯特身上,“快些擦干,小心著涼了。”
蘭伯特便松了手,他一手按住浴巾,另一手攬住文森特的腰,引著對方換了個身位,將人往浴缸的方向送了送。
文森特也想盡快清洗干凈。他之前在公廁與人打斗,雖然已經把外衣丟了,卻總疑心自己身上還沾了味道。他順著蘭伯特的力道自覺地往浴缸里邁,等他將身上剩余的衣物扔進臟衣籃,蘭伯特也換上了睡衣,往臥室里去了。
蘭伯特不住在格拉芙家的時候,傭人會來定期打掃,卻不會去碰他留在房間里的東西。他于是順利地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了一本沒看完的書,是他不太感興趣的題材,只留著打發時間用,斷斷續續看了半年都沒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