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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蔡老狗受夠了精神上的折磨,光著膀子坐了起來,順手擦了把胸脯上冒出的熱汗。蔡老狗左右看了幾眼,見一眾人都在裝死挺尸,頓時牽動了他暴怒的神經,“都給老子起來,一個個都裝死有意思嗎?”
蔡老狗是這里的‘頭兒’,別看平時嬉皮笑臉的,一旦真急了,那也是敢胸口碎大石的人物,不打人嚇尿人。
撲騰撲騰幾聲,睡板兒上的人紛紛坐了起來,大眼瞪小眼的打量著蔡老狗。蔡老狗凌冽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把視線定格在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孩的臉上。面對蔡老狗兇惡目光的描摹,男孩不僅沒有打怵,反而沖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過來”蔡老狗沖男孩招了招手。
“過去干嘛?”男孩不怕死的開起了玩笑。
“讓你過來就過來,哪兒那么多的廢話。”蔡老狗挪動著身體轉向男孩的所在位置,瞇縫著眼睛說:“你要不過來,我過去抓你了。”
男孩故作無奈,從木板上爬起來,過關斬將似得到了蔡老狗身邊。蔡老狗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抬起布滿繭子的大手搭在了男孩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小飛子,今兒你就要從這兒出去了,說真的,哥有點兒舍不得你。”蔡老狗吸了吸鼻子,濕潤的眼眶大有擠出幾滴貓尿的意思。
艾飛聳了聳肩膀,笑著說:“咱能先把手拿開不,我這副小身板真不抗你這么拍。”
蔡老狗收回手,從枕頭下面掏出偷藏的半片煙卷,點著后叼在嘴上,“哥對不住你,臨走了都沒能給你搞個歡送會,哥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蔡老狗眉眼一掃眾人,威逼的目光立即讓周圍木頭似得幾個人活絡了起來,附和著說:“頭兒,你別多想,小飛子一定能理解你的。”
艾飛無視了除蔡老狗以外所有人的話,看著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兒長吁短嘆,竟有種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感覺。蔡老狗是艾飛第三次換監舍時認識的,他為人古道熱腸,時刻把笑容掛在臉上,以此來彰顯他的脾氣沒有傳說中的那么暴躁。艾飛對蔡老狗這一外號感到好奇,也曾私下里偷偷打聽過,很遺憾的是,蔡老狗就是蔡老狗沒有任何贊美和貶低蘊藏其中。
三年的囹圄即將過去,唯獨艾飛沒有稱呼過他‘蔡老狗’,僅以兩個字概括了全部——蔡哥。
蔡老狗罩了艾飛三年,艾飛又替他鞍前馬后了三年,光是這種哥兩好的友誼,就足以讓他們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找一個偏僻的角落,裝逼似的唏噓感嘆幾回了。
臭味相投便稱知己。
知己即將遠去,蔡老狗縱然有千言萬語也是說不出的,在別人眼中,他是個糙老爺們兒,怎么能做出哭哭啼啼有損威武形象的事兒呢。蔡老狗強忍著鼻酸,看著艾飛被人帶走了,他兩手扒著鐵門,透過唯有的一點縫隙向外張望著。
等哥出去了,哥還罩著你。
身后強烈的不舍讓艾飛的腳步越發沉重,可是他不能回頭,他不要再在這里待下去,他要回到自由的世界,重新開始他自由的生活。穿過重重鐵門,來到高墻電網的出口,卸下了腳上的鐐銬,艾飛終于找到了可以‘翱翔’的感覺。
艾飛,想怎么飛就怎么飛,哪怕摔下來了,撲騰撲騰翅膀,再來一次就是!
跨過鐵門,邁出了第一步,艾飛忽然很想轉過頭看看他這三年生活過的地方,雖然這是一個除了蔡老狗以外,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
“干什么,走都走了,還要回頭看?”
身后響起訓斥聲,艾飛并沒有和以往那樣立刻去執行,他慢慢的回過頭,帶著愉悅的笑容去仰望著高墻電網內逼仄的天空——蔡哥,盡管你是個奇葩,還總是把蹲笆籬子當成一種‘榮耀’,可又不得不對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別臭嘚瑟了,好好改造,你的話一定帶到。
漸漸遠離過去,面前是一條筆直而又望不到頭的公路,艾飛將破舊的帆布包抗在肩上,又朝地面踢了踢已經開了膠的旅游鞋,彎下腰,目視前方,心里默數著三二一,箭一般的沖了出去,耳旁呼嘯著的風聲早已不是空氣的水平運動,而是自由沖破了枷鎖,讓他得以回歸到真正屬于人類生活的世界里。
一路狂奔,肆意大笑,多年來壓抑在心底間的負面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