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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哲學主義來看,這當然很唯心,也非常反科學。
因為老爺子說宇宙存于心間,這是全然‘物質依賴于意識’的論點。
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背過政治書,也知道物質都是客觀存在的,所以這就有點扯淡的意思了。
畢竟哪怕我掛掉了,宇宙該轉還是轉啊。
但如果換一個概念,從心理學來再咀嚼一遍王老爺子說了啥,那就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了。
這所謂的‘致良知’與‘知行合一’,其實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派如出一轍。
講究的,那都是追溯最深層次的潛意識心理,用認識真實自我的方式,來再次認識這個世界。
弗洛伊德老爺子那就說過,人的行為是會被潛意識影響甚至支配的。
你潛意識里缺愛又沒有安全感,那談戀愛的時候就會出現情感回避行為,以至于傷害到自己的戀人。
但是缺愛又是從何而來呢?
那就得繼續往內心深處追溯,去尋找幼年時期和父母有關或無關的情感體驗問題。
王老爺子的追溯本心,和弗洛伊德的潛意識分析,聽起來都玄之又玄,其實也都很好理解。
——你對整個世界的認知,和你自己的行為,全都是潛意識的倒影。
如果你能琢磨透自己,再推導著琢磨透人心,那基本上就所向披靡了。
王老爺子講到興起之處,不僅引經據典,還吟兩首自己作的詩,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寂靜卻又欣喜。
“昨朝陰霧埋元日,向曉寒云迸雨聲。莫道人為無感召,從來天意亦分明!”
等講學結束了,管家忙不迭從旁側走來,先扶老人家回書房歇會兒,再飛快走到陸炳他們面前,引他們先行從別處離場。
虞璁隨手搖了搖走在旁邊的鶴奴,見他眼神有些飄忽,心知這小崽子被王老先生給繞暈了,一看就是新來的插班生跟不上精英班進度。
“剛才王老先生論道,你聽進去了么?”
鶴奴被他搖的亂晃,捏緊書扶好帽子默默道:“好多沒聽懂。”
“下次還來么?”虞璁笑瞇瞇道。
“來!”鶴奴忙點了點頭,又像想起了什么,補充道:“若是宮里忙的沒空,我找徐大人借筆記去!”
“嗯?”虞璁愣了下,笑道:“為什么找徐大人?”
“前日聽國子監的編修們說,徐大人向來寬和仁厚,肯定不會兇我。”鶴奴想了想又道:“他有時候來預約會見的時候,還給我帶桔子吃。”
……你就這么好收買的嘛。
3
待回了宮里,等的不知道踱了幾圈的黃公公湊過來見皇上安然無恙,方才大松了一口氣,樂顛顛的跑去端茶倒水了。
現在經部一開,又有幾個得力的干將幫忙分擔工作,自己終于也有不少清閑的時間。
近日恢復了政務,鶴奴一開始雖然生疏,現在也能熟練的幫忙研墨鋪紙分類文件,忙前忙后跟小蜜蜂似的,機靈還是一如既往的機靈。
陸炳依舊不聲不響的守在角落,就跟鎮殿銅獸似的,誰敢造次估計嗖地就撲過去了。
皇上接了蓮子茶抿了一口,贊許了黃公公幾句,又瞥向開始忙活著縫娃娃的鶴奴,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
鶴奴聽說了后宮設立育嬰殿的事兒,便想縫幾個布老虎布兔子過去,他知道小孩兒愛咬東西磨牙床,還特意把布料洗了又曬,做的針腳也相當細密。
陸炳見皇上盯了鶴奴許久,心里頗有些不舒服,只起身去端了盤點心來,相當自覺地坐到了另一側。
“你在王大人府里還沒吃飽呢?”虞璁見他又來投喂,揉了揉肚子笑道:“我可吃不動了。”
陸炳心里一涼,只默默起身,想把那盤點心再端回去。
“哎你別急啊。”虞璁哭笑不得道:“你是不是就想坐著和我說說話?”
陸炳愣了下,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坐嘛坐嘛,你看鶴奴那小蹄子蹭過來的時候都沒羞沒臊的,我跟你這么多年交情了,還想那么多干嘛。”虞璁雖然口頭說吃飽了,可手里沒閑著,又開始剝起蜜心桔來:“鶴奴呀,我今兒看你出宮的時候,怎么不大對勁呢。”
鶴奴猛地抬起頭來,差點把針扎進指縫里,他瞇眼一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皇上說的哪里話,怕是多想了。”
“是嘛,”虞璁捻了瓣桔子,隨手塞到一旁陸大人的嘴里:“你下巴上那兩彎指甲印,是哪個小妖精撓的啊?”
鶴奴愣了半天,索性一扔布老虎,任由它在地上滾了個兒,悶悶道:“不是小妖精。”
“張孚敬那老混蛋,他欺負我。”
陸炳本來非常乖巧的坐在旁邊,哪想到皇上冷不丁塞瓣桔子過來,只非常僵硬的張口接了,一邊咀嚼一邊思考這算哪回事兒啊。
“喲呵,怎么欺負你來著?”虞璁挑眉一笑,自己吃了一瓣桔子,又存心想逗逗這陸木頭,索性把剩下半個桔子全塞了過去。
陸炳見半個桔子全喂了過來,心里斗爭了半天,卻還是相當老實的張嘴接住,一聲不響的全吃了——完事兒再悄悄掩袖把核兒吐出來。
鶴奴低頭撥著針線,慢慢道:“張孚敬老混蛋說了,叫我老老實實的給東殿新來的洪公公遞話,繼續替他盯著您。”
“不然呢?”
鶴奴的指節又開始攥的發白,卻還是低聲道:“不然老混蛋就跟您來告狀,說我有多臟。”
他的聲音溫軟清澈,讓人無端的想起王守仁庭院里流過的那泓泉水。
虞璁噗嗤一笑,抬手又捏了個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