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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皇上下午一堆事要忙,只輕描淡寫的讓他轉達一句話。
“朕要開海禁。”
鶴奴沒讀過太多書,對朝堂舊事也不懂,只是跟這些大人傳話的時候,那些老頭兒大爺們全都跟瞬間吃了炸藥一樣,有些激動地直接開始抓住他的肩膀亂晃,壓根不給他逃跑的時間。
你們一個個讀書人都這么兇的嗎!!!
我要去跟陸大人告狀!!
整個下午,六部的高層都沉浸在磨刀霍霍向皇上的氛圍里,有些又情懷又怕死的老臣甚至開始寫詩,寫著寫著就掩面嚎啕,大有種國將不國的傾頹感。
也只有經部上下淡定自若,還抽了個空子一起喝茶嗑瓜子。
哪怕皇上搬頭豬來當官,他們都未必會見怪。
經部挑選的原本就都是銳意改革、靈活變通的官員,再加上皇上最近跟他們接觸頗深,時不時的提些新點子出來,一開始哪怕非常不習慣,到后面都會感覺振聾發聵,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皇上那真是個妙人兒啊。
當然如果陸大人聽到這私下的議論,恐怕又要黑著臉拔刀了。
與此同時,虞璁心情非常復雜的坐在龍椅上,等著黃錦通報往來。
那個理科天才軟妹暫且不說……他見到嚴世藩的話,恐怕心里還真沒底。
這嚴世藩的才華,那是明清兩代都無可否認的。
哪怕他們嚴家跟臭狗屎似的被戲文罵了無數遍,貪污害人的例子都不勝枚舉,也不能掩蓋這一事實。
在這舊史里,嚴世藩就是京城第一鬼才,當然那時候的京城,可沒有王守仁楊慎之流。
嘉靖帝在中后期,是個非常喜怒無常又難以揣摩的皇帝。
他喜歡寫字條讓臣子們猜啞謎,但無論是言語還是寥寥幾字,都晦暗難懂。
就連機敏如徐階,都經常有猜錯的時候,也沒少看過皇上的冷臉。
只有一人,從來都是即閱即懂,比皇上肚子里的蛔蟲還懂他。
那就是嚴東樓,嚴世藩。
皇上喜歡青詞,他就是文藻最為華麗的筆。
皇上嚴膩御史,他就是出手戕害的主謀。
就連嚴嵩得寵,那也完全是靠這個兒子當槍手當主謀,全程跟著神隊友一起走,兒子說要哭,他就能跪在夏言面前,嚎啕的涕淚交加。
就這種人,哪怕現在才十五歲,他也沒有降服他的自信。
……要不打死扔去喂狗?算是為民除害了?
正在左思右想之際,黃公公揚長聲音通報,告知此二位來了。
虞璁冰冷了神色,坐定了等他們進殿。
那民間打扮的婢子穿了沉香色雁銜蘆花對襟襖兒,下著藕色線絳綠百花裙,鬢畔略點珠翠,翠花鈿作蓮花形狀。
一看便是王大人始料未及有這檔子事,卻還是吩咐人打扮收拾好了給送進了宮里來。
她的眼眸若寒玉一般,透著洞悉又明亮的光芒,神情清冷又恬淡,好看的若月中仙。
虞璁看到她時不由得一愣,心想這宮里的妃子們要是知道這事兒,搞不好就橫吃飛醋了。
有容貌的才女,往往是活的最艱難的。
正因為她有花月之貌,所以會面臨更多的詆毀和猜忌,也難以在男權社會里立足。
還沒等皇上想完,嚴世藩跟著進了殿內,站在了這戚靈的身側。
——卻正是那日為他拾玉的少年郎!
虞璁瞳孔一縮,心想壞了。沒法狠心拎他去喂狗了。
當時看到這少年跛著腳時,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居然就真的是他嚴世藩!
還是十五歲時招子俱在的嚴世藩!
嚴世藩的眼中微露笑意,仿佛并不驚訝他的身份,與戚靈一起從容行禮,道了一聲皇上萬福金安。
虞璁半晌說不出話來,又看了眼候在旁邊的徐階,沉聲道:“那日,你怎么認出來朕是君王?”
嚴世藩沒有說話,只把目光看向了他手上的金扳指。
……我怎么把這一截給忘了。
虞璁揉了揉額角,輕咳一聲,示意這戚靈先在一旁坐下。
他望向那個仍虛虛站著的嚴世藩,挑眉道:“年方十五?京城人?”
“家父嚴嵩,任南京禮部尚書,不才隨父朝覲入京,因遠親挽留逗留了數日,巧逢考試。”
皇上深呼吸了一刻,再度問道:“那估計還有兩年,你就要萌父蔭入國子監讀書?”
嚴世藩略一點頭,神情仍從容不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