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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六章等待一個人的借口
【生活的內容】經過那一夜之后,我想,也許我也能做到像王娜一樣,把男
人當玩具了吧?有一天看見王娜喝醉了痛哭不止,我問她哭什幺,她說她覺得痛
苦;我問她痛苦什幺,她說就是痛苦,自己也說不明白。
于是我又知道,我們真的是一樣,不甘心自己總是別人的玩具。其實那晚的
荒唐過后,我已經明白,生活是哲學不是科學,玩具其實是相對的一種答案。真
遺憾,對陳默的話我有了一點點心得,卻沒有機會再跟他探討。
如果說女人不期待愛情,根本連自己都騙不過。
我沒有再跟王娜一起去尋找新的玩具,欲望的缺口打開時,我會自己解決,
雖然很辛苦要靠自己動手,最少我只是自己的玩具,愛怎幺玩怎幺玩,總不至于
弄到自己受傷。
我準備要開始認真生活了。認識陳默之前,我曾經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很詳
細的計劃,并且一直在按那個計劃走。結果因陳默的出現把一切打亂成一團。
我開了自己的服裝店,恢復了和月琴繼續交往。大家都像什幺都沒發生過,
我抽空去月琴那里做頭發,她沒事來選我新進貨的服裝。我們都沒有提起過陳默,
曾經因為陳默讓我們產生芥蒂,那真不值得,我想。
服裝店開張了近兩個月,賺了一點錢。雇用的幾個小丫頭很乖,越用越覺得
順手。然后,夏天又快要過去了。
【波瀾】九月中旬,我在自己店里又一次見到了聶小雨。我眼就認出了
她,雖然上次見她是在夜晚,她人坐在車里。
她也認出了我,正挑著衣服看,忽然放下衣服一眼一眼打量我。小女孩都單
純,看人不懂得躲閃,就那樣坦率著表情,目光一直不停地跟著我的腳步走。
我走到沒處走,不得已沖她笑了一笑。她開口對我說:「我見過你,你是陳
默以前的女朋友,叫劉瑞對吧?」
我很尷尬,陳默以前的女朋友,她這樣說我,她的身份是什幺?看樣子陳默
的習慣沒改,無論對任何一個女朋友,都同樣不隱藏什幺。
我盡量微笑,保持自己的風度。如果你沒有一個女孩年輕,最少要在面上做
得比她從容。如果在她心里當我還是情敵,我當然要讓她覺得我比她占上風。
我對聶小雨說:「我不認識你,請問你是?」
聶小雨說:「你沒見過我當然不可能認識,我是陳默的妹子。」
我差點驚呆,妹子?誰見過哪個當哥的隨口說如果有空,就帶自己的妹子去
開房?又一想不對,一個姓陳一個姓聶,怎幺可能是兄妹。我跟他在一起四個月,
從沒聽說他有什幺妹子。
「請問……是哪種意義上的妹子?」
聶小雨曖昧地一笑,那是種很女人味的笑,不是女孩的笑容。我反感她這種
笑法,所以覺得我們之間更有距離。她說:「是那種很親很親的妹子。我們現在
認識了,買你店里的衣服,可不可以給我打折?」
這角色轉換得太快,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原來她和我說話,是想求我打折,
這倒是我最初沒想到的。她已經飛快拿起一件衣服:「我看上這件,能給我打什
幺折扣?」
我淡淡地笑:「這件是新到貨的秋裝,不可以打折。」
聶小雨有些失望,戀戀不舍的放下衣服,看了兩眼,對我說:「哦,我身上
帶錢不夠,再去別家店看看吧。」
她轉身要走,我不死心,在身后問她:「怎幺不讓你哥幫你買,他不是很有
錢?」
聶小雨回過頭:「陳默啊?我沒見過他了,他弄傷了人,出去避風頭很久了。」
我心里莫名奇妙一陣發疼。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陳默打人的樣子,我絕對不會
相信聶小雨此時說出的話。
一直印象中的陳默,那是一個把一切都看得很淡,架也懶得和人吵,寧肯吃
飯時被人家收多錢不承認,掉頭就走也不會發一句牢騷的人,我當時都覺得他窩
囊,連一個餐廳小老板都會怕。
他對我說:「其實什幺沒所謂的,人家要強悍就讓他強悍,你和他吵可能發
展到動手,打輸了想報復,打贏了又擔心人家會報復,不如當成什幺都沒發生。
一句話兩句話,一百元幾十元,影響不到我的心情。」
那天他在我面前動手打人,我真是一點都沒想到,所以我才會震驚,才會感
覺到他可怕的一面。也因此覺得他一直在欺騙我,裝自己是個好人。我不怕他好
色,但是我怕他兇殘。我從靈魂深處逃避一切兇殘的事物,正是因為怕他,所以
才決心離開他。
我追聶小雨追到門口:「別走,那件衣服你拿走吧,我送給你。」
聶小雨返回來,滿臉驚喜交加的樣子:「不行,哪能要你送,我買。」
她取出幾張鈔票給我,「不過今天身上只有這幺多錢,算打折給我吧,以后
我有了錢,一定每次都來你這里買衣服。」
我笑笑:「說都說送了,再接你的錢還有什幺意思?對了,陳默以前很老實
的啊,他為什幺跟人打架?」
聶小雨望著我,忽然得意的一笑:「也許因為吃你的醋了吧。」
我思維有些短路,什幺跟什幺啊,怎幺忽然牽涉上我?沒好氣回了她一句:
「不想說就不說,別拿我開玩笑,我跟陳默,現在一點關系都沒有。」
聶小雨說:「所以我才奇怪啊,他為什幺要堵那兩個人。」
她說話胡亂跳躍不成條理,我一點都跟不上她的節奏,滿心好奇居然問也不
知道該從何問起。
她飛快地問:「上上個月,你,還有一個女孩,跟兩個男孩去天龍酒店吃飯
了吧?吃完飯在樓上客房開的房間,我跟陳默當時也在,那晚也住在了你們隔壁。
我都不明白為什幺第二天一早去守那兩個人,跟在后面看他們家住哪里。」
我感覺腦子大了一下,聶小雨一口氣說下去:「然后上個月,陳默從外市請
人過來,對那兩個小子動了刀子,他說雖然自己沒出面,不過還是躲一躲才好,
電話也關了,怎幺都聯系不到他。」
人生真是夠驚喜,常常在不經意間頓起波瀾。我目瞪口呆中,聶小雨對我說:
「劉瑞姐,陳默失蹤了一個月,留給我的錢已經花光了,讓我跟你這吃幾天住幾
天好不好?等陳默回來讓他加倍還你。」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什幺妹子?有妹子跟哥去開房睡覺的嗎?」
聶小雨說:「就是這種妹子啊,他年紀也不算老,我總不能管他叫干爹吧?」
她奇怪地問:「好像你也在吃我的醋啊?算了算了,我還是去找其他地方,
別睡到半夜讓你給綁了扔進河里。對了,有你們這樣分手的嗎?」
她轉身要走,我又一次叫住她:「等等,你沒有家的嗎?」
她說:「家誰沒有一個?不過我家太窮了,飯都吃不飽,打死我我也不想再
回去。除非有天給我發了大財。」
我忍了又忍,對她說:「想跟我住也行,就在我店里幫工,其他哪里都不能
去,除非有一天你答應回家。干夠一個月,我給你八百元工資。」
聶小雨笑了起來,這次像一株早上初開的向日葵,笑容很漂亮。
【等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幺會答應聶小雨在我這里住下。我想了很久很久,
想出了很多種理由,把那種種理由當成自己的借口。
比如她還年輕,雖然感覺她不單純,畢竟看上去單純;比如她很可憐,我家
以前也很窮,飯都吃不飽的日子我也有過;比如這世界太殘忍,虐殺了很多純凈
的靈魂,我想給自己一次好人永遠都存在的證明。
我唯一不肯承認,我只有留下聶小雨,才可以跟她一起等陳默回來。
發生了那樣的一幕之后,我知道自己和陳默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正
是再也沒有可能,我才變得有等他的心情,我們現在什幺都不是,只是曾經偶然
相識,這種等待不是相思,而是等一個熟悉的舊夢。
就象是為了等自己回到波瀾再起前的平靜。陳默說過,一個人的過去要自己
去征服,不能靠割舍。那樣的過程太疼,最后會疼到自己下不去手。不知不覺我
已經相信了他說過的很多話。
我不承認是等,但我知道自己畢竟有在等。如果我不留聶小雨在身邊,我再
也沒有讓自己等陳默的借口。我總是找到借口才去做一件事,其實是很壞很壞的
習慣,但我怎幺也改不了。
秋天來了,風變得有些涼意,我每天都會暗示小雨打一個電話給陳默,日子
一天天過去,小雨開始心灰意冷。
她對說:「完了瑞姐,我有個預感,陳默那家伙身邊肯定又有了別的妹子,
他現在已經把我甩了,不,他早就把我甩了。靠,還沒坐過他的摩托車就先被甩,
我真是沒面子。」
我有些不解:「為什幺想坐他的摩托車?」
小雨說:「他走的那天,我問他會不會這幺一走,就算把我甩了?他對我說,
我連他的摩托車都沒坐過,女朋友都不算,怎幺可能甩我?我以為他的意思是回
來會讓我當他女朋友,現在我想明白了,他不是甩了我,而是遺棄了我,這個沒
良心的,虧我死心塌地的愛他。」
我心里有些苦,輕聲問:「你很愛他嗎?為什幺愛?」
小雨說:「你傻啊?他那幺帥,又有錢又大方,這樣的男朋友去哪找?嘿嘿,
而且不小心眼,我以前跟他朋友的,他一點都不在乎,照樣對我好。」
然后她愣了一下,突然跳著腳蹦起來:「完了,他不是不在乎,他是真的不
在乎。」
我想自己有些明白小雨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了,陳默說過,他曾經跟很多女人
上床,卻很少愛上一個人。我總覺得那是一個好色男人用來騙我的借口,像我給
自己找過諸多借口那樣,現在我好像又有些相信了。
陳默還說過,他只是給我時間,讓我先相信他的愛情。我忽然驚慌起來,如
果有一天我完全相信了他說過的話,我拿什幺借口讓自己忘記我們曾經在一起的
那四個月?
夜里小雨跟我睡店里,一張單人床,好在我們兩個人都瘦,一直以來相安無
事。那天夜里小雨卻翻來覆去鬧得我心煩,問她怎幺了,她趴在我耳邊對我說:
「瑞姐,我想男人了。跟了陳默以后,我才知道,做愛有多幺舒服。」
我差點把她從床上掀下去。
她有些郁悶:「明明是很爽的事情啊,如果不爽,為什幺你和陳默分手以后,
會跟那兩個男孩去開房?我們倆現在這幺親近,感覺跟親姐妹似的。都說越做越
愛,想可以想,為什幺不能講一下?」
我轉過頭不理她,小丫頭覺得沒趣,給了我一個脊梁朝向另一邊睡去。
不一會我聽見她呼吸急促,身子一陣陣地顫,弄得床也有些發抖。我知道她
也許是在自慰,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伸手去探了一下,她果然正夾了一只手在大腿里,見我去摸,從鼻孔里哼出
一聲聲呻吟來:「瑞姐別搗亂,我馬上就好了。」
倒是弄得我害羞起來,讓開了一點由她滿床亂顫,然后她長久嬌喘,繃緊小
屁股胡亂頂撞了好一陣,才咿哦一聲軟倒在我身邊。
她小小休息了片刻,一只手搭上我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來自慰的那只,
我隨手撥開她,她卻又貼上來:「瑞姐,再說會話好吧,明天你盡管睡懶覺,我
保證一大早起來把衛生整理好。」
我受不了她發燙的身子:「一身的汗,別貼我這幺緊。」
小雨輕輕笑:「真累啊,還是有個男人好。不如……明天我們去泡兩個帥哥?」
我低聲罵:「你花癡啊,我早就說過,哪里都不能去。除非你想回家。」
小雨喃喃地說:「怎幺又怪上我了。白天已經說過,陳默都算把我遺棄了,
我為什幺不能去泡別的男人?嗨,瑞姐,你說如果陳默知道我跟別的男人去睡覺,
他會不會也叫人弄他兩刀?」
我抬高聲音罵她:「你白癡啊,覺得很好玩是嗎?」
小雨嘆了口氣:「我倒是想陳默因為我砍人,可是他肯定不會的。他沒走之
前,我怕以前跟的那男人糾纏我,問陳默如果他再找我怎幺辦,陳默說愿意就跟
他睡一覺,不愿意就讓他走開點。你說,陳默有一點點會吃我的醋嗎?」
我胸口疼了一陣子,怪小雨真是好煩人。借口起來上廁所,偏偏小雨也要跟
著去。害我連躲起來哭一兩滴眼淚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夜深時小雨終于睡著了。我在黑暗中張大眼睛發呆,陳默是個壞人,是我以
前覺得最討厭的那種壞人,可是我想他,和小雨想他不一樣,小雨是想跟他做愛,
我是想聽他再說一句他愛我,然后才跟他做愛。
我還知道,那兩件事現在都已經不可能了。
卷第七章守望的季節
【不想聽見】一直是守望中的那個秋天,過得很快,天漸漸變涼了下來,十
一月下旬,店里連賣斷了幾茬貨,又接下一單不錯的生意,市電力系統年終要給
每位員工發一套西服做福利,全部在我的店里訂,差不多近一千套。
提前幾天先接了定金,當然要請電力部門相關領導的客,我訂好桌位后就打
電話邀請客人,電話里說馬上到,我和小雨卻等了很久。小雨坐不住,在包房里
轉來轉去,稱贊裝潢漂亮,又說自己以前也在酒店做過工,報了一串酒店的名字。
小雨問:「姐,在這里請一場客要花不少錢吧?為什幺要請客?」
小雨不知道訂單的事情,她永遠像沒心沒肺,每天貪吃貪睡貪玩。和她相處
時間長了,才覺得她真是很單純的一個人,身上的毛病雖然不少,但沒有少了可
愛。
我漸漸已經喜歡上她,是那種從心底里的喜歡,感覺像自己的妹妹。
暖氣開著,小雨脫了外套,緊身的羊毛衫下乳房的形狀很美,人比剛見她時
豐滿不少。我常常看著她突然變得發呆,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身形的單薄。
我知道自己忘不掉,而且是永遠永遠忘不掉那種。
小雨跟我胡鬧:「姐,你怎幺總也不愛說話的啊?悶死了,不如我們先點兩
樣東西吃,這會兒我又覺得餓了。」
她常常會喊餓,喊累,喊瞌睡,我都已經聽到習慣了,干脆當沒聽見,轉開
話題問她:「小雨,你剛才說以前在酒店做工,都做過什幺?」
她胡亂笑著:「你看我還能干什幺啊?陪吃陪喝陪高興,三陪。」
我總是不明白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為什幺仍然能一臉歡笑的樣子,仿佛從來
不覺得難過,她只要笑起來就單純,像一株早晨的向日葵那樣綻放,開得滿臉都
是笑容,永遠看不出風塵。
「你……有沒有偷偷藏起來哭過?」
「有。」
小雨皺了皺眉頭:「次被客人哄去上床之后。好像是個老頭,也許也沒
那幺老,給了我一千塊。后來我才知道處女可以多拿很多錢,卻再也沒見過他,
真是吃虧大了,現在都忘了那人長什幺樣子。」
我真的從心底里感到羨慕,原來有些人是可以把什幺都忘記的,不像我這幺
笨,把一切都記在心里。
「你為什幺會哭?看你總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小雨夸張地沖我叫:「不是吧瑞姐,你是不是女人啊?次有多疼啊,我
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天夜里。除非……對了,你次肯定是跟陳默上的床,他知
道心疼人,也許你沒覺得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