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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身世
“教訓”過留侯, 為免此人事后小人心態報復,少帝道:“父皇臨終前多次囑咐朕要好好待侯爺, 見侯爺如此不愛惜身體, 朕一時激動, 侯爺不會介意吧?”
留侯似笑非笑,“陛下厚愛, 臣感激不盡。”
少帝到底心虛, 借喝茶的由頭擋了一陣,看似不經意道:“說到先帝, 朕想起來,當初侯爺和父皇幾乎是形影不離, 無論何時何地都被父皇帶在身邊, 可是?”
“陛下此言不對。”
“哪里不對?”少帝顯出了些許急切,難道留侯還不算父皇的貼身人?
留侯壓了壓上翹的唇角,“更衣時,臣可不好陪伴左右。”
…………
回過神少帝方知自己又被戲耍了遍,不由恨恨瞪去,這人當真可惡,逮著機會就不作好。
十分記仇的陛下當即又把這事記上了內心的小本本。
他終于提到正事, 有些不自然道:“那……當初在朕的母后去世后,父皇曾與哪些女子有舊, 侯爺也十分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牽到了留侯哪些敏銳神經, 他正了神色, “陛下指的是……?”
“就是父皇曾和哪些未入宮的女子有過私情。”少帝觀察留侯神態, 試探道,“譬如,喬氏女——?”
留侯瞳孔猛得一縮。
許久,他緩緩放下了支起的手,不輕不重道:“都是許久之前的事,就算有,也沒什么可記的。臣年紀大了,不知陛下想問的到底是什么?”
沒什么可記的。少帝將這句話聽入耳,卻覺得有戲,雙眸锃亮,“當初父皇與喬氏女本該定下的婚約作罷,是否有內情?父皇與她到底有沒有過……”
少帝話語越發含糊,但只要是男子都明白他的意思。
留侯并不作答,幽遂的目光盯了少帝好一會兒,輕聲道:“到底何事,還請陛下直言,先帝之事臣卻是不好多加置喙。”
少帝一想也是,自己悄悄打聽這種事,就像他這個兒子在探究老子的香|艷風流史一般,不厚道,也不合適。
心一橫,少帝干脆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道出。他邊開口邊暗暗看留侯,可這人除卻在聽到阿宓可能是先帝之女有過瞬間的錯愕外,其余時辰簡直就同一塊臉譜,連眉頭都未動一下。
太能裝了。
最后總結,“父皇到底有沒有流落在外的子嗣,阿宓是否公主,朕想,無人會比留侯更清楚了。朕所言,是也不是——?”
留侯這塊臉譜動了起來,他先是長舒了口氣,像靜止的樹被拂動翠葉,下方簌簌擺動,高處依然默立,“論伴君,世間確實無人比臣待在先帝身邊的時辰要久。不過,臣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那位……可能為先帝留了位公主。不過陛下,庭望能夠保證她當真是在京城便有的阿宓姑娘嗎?”
他這話的意思幾乎就是在默認先帝和喬氏女的確有過一段情,且二人情濃處的確做過一些超乎禮儀的事。
少帝都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失望還是欣喜,怔怔道:“能不能保證待朕一查便知,反正依庭望說的月份,阿宓總不可能是那商戶的女兒,當初父皇他們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他今日是一定要知道的,留侯思慮了會兒,終于將那段往事娓娓道來,語句條清理順。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一派平靜的表面下暗藏了怎樣的波濤洶涌。
竟是這樣,竟會是這個緣由,
他早該想到的,如果不是這種令喬府蒙羞之事,他們怎么可能會舍得把名滿京城的女兒外嫁,且嫁給了一個犯過大錯被禁止為官的商戶。
只怪當初喬顏的精靈古怪蒙蔽了他,令他總覺得那些事都是她自己的算計。
說到底……留侯對喬顏并不了解,如果當初不是她主動惹上并算計他,他們之間根本不會有任何波瀾。
喬顏于他而言,最初不過是個膽大包天任性妄為之極的女子。唯有在她離去、在孤孑一人的十幾年間,這唯一一位在他生命中留下鮮活且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女子才被反復提及想起,令他在日復一日的回憶與探尋她性情的過程中不自覺便生出了眷念。
他的一生太孤寂也太乏味了,可即便意識到了這點,他依然沒有資格去對已經被喬府嫁給洛城的她做什么,只能將往事沉寂心底,久久不去念想。
正是在這種錘煉下,才讓他在今日得知消息時依然能夠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沒有立即起身離去。
阿宓原是她的女兒。
留侯不知自己面色平靜得多么可怕,他維持著輕淡的神色想:如果那月份為真,就算喬顏在他見不到的地方的確還與先帝或他人有過私情,這孩子也只能是他的。
思慮間,留侯忽然想到了一事。她只有阿宓一女,洛嫣又是從何而來?
“確實有些誤會。”留侯緩緩道,終于開始正面回答少帝的問題。在他的口中,少帝看到的畫面是父皇和喬氏女糾葛相纏多時,又因各自性情等問題分開,最終父皇另娶他人,喬氏女也遠嫁他鄉。
少帝:……
為什么總感覺留侯在編故事,如此跌宕起伏狗血橫生,真是他那父皇能做出來的事嗎?
可是看留侯神色,少帝又不大敢把這話說出口,這么認真的模樣,著實不像作假。
煩躁地啃了口指甲,少帝眼下青黑,自我喃喃,“難道朕真的有個妹妹?”
一會兒道“不可能,朕怎么會有那么蠢的妹妹”,一會兒又道,“若是真的,朕該不該把人認回來?”
聽得出少帝思緒已經相當紊亂了,他幾天本就因缺了神仙粉而不大能正常,現今被這消息刺激得整夜未睡,怕是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了。
“一家之言不可盡信。”留侯已經斂了心神微微一笑,“陛下想要真相,還是得等調查之后才能定論,皇室血脈不容混淆,此事暫時捺下,勿讓他人知曉才是。”
少帝頭也沒抬,“朕自然知道。”
說完就又沉進自己亂無邊際的猜想中去了。
留侯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不減地離開宮殿,跟隨的心腹之人不由好奇,侯爺這是遇見了什么好事竟如此高興?要知道侯爺平時的笑和此時可萬萬不同,怎么說呢……就好似一張美人圖與活色生香的美人真實站在面前的區別,要鮮活得多。
他把疑惑問出了口,留侯頓了頓,略帶微妙的語氣道:“我看起來當真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