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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看他的眼睛。眼角分明又紅了,還是在笑著說話,“加油!把你應得的都拿回來!”
那天晚上,褚潯翻來覆去整夜沒有合眼。清晨與秦野一同趕飛機,頭腦迷迷糊糊還未清醒。下了飛機又上高速。褚潯幾乎一路都在瞌睡。直到車子駛上C城外環,褚潯窩在后座張開眼睛。成群的高層建筑掠過窗外,彤灰色的云層堆積在高樓之間。褚潯落下車窗,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在冷峭的輕微濕意中,夾雜著白玉蘭幽淡的清香。
褚潯瞇起雙眼,心口后知后覺重重跳一下。他還是又回到了這里,一座他以為再也不會踏入的城市。
車子進入市區,停在一家酒店門前。這家酒店已被劇組租下,所有參加試鏡的演員,都被統一安置住在這里。
秦野一直將褚潯送到樓上房間。他忙碌多日,到此時才輕松下來。雖心急趕回家與妻兒同用晚餐,仍耐心向褚潯講解完附近交通狀況。并囑咐褚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隨時找他。
褚潯道過謝,想起那件煙灰色大衣,連忙從行李箱中取出還給他,“我送洗衣店洗過的。那天晚上,謝謝了。”
秦野看清袋子中的大衣,驚訝道:“這是……褚先生送我的禮物?這就太客氣了。我也沒做什么……”
褚潯微微蹙眉,“秦先生不是說,那晚是你在酒吧找到我,并且送我回刺青店的嗎?”
“啊對,是我。就是我!”秦野立刻改換神色,要將袋子接過去,“一時沒有想起來……”
褚潯冷眼盯著他,看他不由自主移開目光,才又笑一笑,將衣服收回去,“對不起,是我記錯了。”
送秦野離開。褚潯點一支煙去陽臺吸。他的房間在臨街的三樓,可以清晰看到秦野走出酒店大廳,手中拿著手機在與人通話。
會是跟誰呢?是跟他的家人,還是,跟那晚真正找到自己的人?
褚潯吐出一口煙霧,臉龐像這座城市的天空一樣冰冷。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的決定,太過草率了些。
酒店一氣住進許多二十出頭的青年。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個個身形健美面龐英俊。褚潯不巧在走廊碰到幾個,每回都要被他們滿眼驚艷行注目禮。一天下來,便有人打聽到他的房間號,上門來約他一同打牌。褚潯未防惹到不必要的麻煩,找秦野為自己換了房間。從此愈加深居簡出。
三四月份,C城的天氣反復無常。昨日還是輕薄春裝,明日便要穿回羽絨服。褚潯離開太久,已經不太適應這邊的氣候。這次回來,行李箱里也只帶了幾件薄線衣和夾衣外套。他偶爾出酒店買幾本書,黏濕的寒意直直往骨縫里鉆。褚潯扛不住,只能去買幾件御寒衣物。
褚潯印象里,C城近郊有一座服裝商場。商場兼營批發零售,可以買到足夠便宜的衣服。褚潯上網查詢,確定那家商場還在。午后趁氣溫稍暖,出了酒店去車站等公交。
這日天氣尚可,風細而柔,云層里露出太陽光芒。褚潯黑發垂落肩膀,陽光照射在面龐,透白仿佛晶瑩的冰雪。
四周的目光都匯集過來。褚潯背過身,盡量躲開陌生人的窺視。
去郊區的公車班次太少。褚潯等得心焦,一只腳動來動去,來回踩自己的影子消磨時間。看到地上有另一道人影向自己靠近。褚潯抬起頭來。只那一眼,他猛然張大眼睛,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風似乎停住,淺灰的云也消散開來。
白玉蘭清淡的香氣里,一個男人步態從容,一步步向褚潯走來。褚潯癡癡迷迷,胸膛似有百般滋味撕扯翻滾,混沌的腦中卻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這一生,終于又見到了他。
他款步而來,面龐俊美姿態優雅。如往昔一般耀眼奪目,是被上天偏愛的寵兒。
褚潯身體細細顫抖。猶如一尊僵硬石像,無法開口亦無法逃開。
男人走到跟前站定,淺褐色眼瞳天生帶一點冷,泛著金屬色澤的光。可他的眼波又無比柔軟,好似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曾有過那段糟糕難堪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