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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硯沒敢把他放下來看,就這么背著他一路的往前走。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 楊硯背著望舒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懸崖邊上, 在那一刻, 楊硯好像在半空中看到了一道橋, 橋的盡頭, 是讓他不會那么疼的極樂世界。
楊硯沒有半點猶豫的踏上那道橋, 身體變的輕盈起來,耳邊呼嘯的風聲極其悅耳。
待風聲停下,天地萬物都跟著靜了。
過了很久很久,楊硯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白色被褥,白瓷地板,他身旁還擺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干瘦的老太太,頭發雪白,滿臉褶皺,眼睛灰突突的盯著他,“你醒了啊。”
老太太抬起手,按了一下身旁的鈴。
過了一會,透明的門被人橫向拉開,走進來一個白色衣服的女子。
她問楊硯,“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家人的聯系方式嗎?你不會說話?”
楊硯始終低著頭,始終沉默著。
過了兩日,他才知道,他因昏迷不醒被人送到了救助站,已經在醫護病房里躺了七天,那個女子是護士,就是護士剪了他不好打理的頭發。
清醒過來的楊硯不能住在醫護病房里,他被送到了一間約莫能住二十人的屋子,屋里霉味很重,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戶,上下鋪,厚厚的軍綠色被子,這里算上他,一共住了十二個人,除了一個十歲小孩外,全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或防備拘謹,或愁容滿面,或目光呆滯,或像瘋子一樣傻笑。
在這里,要穿一樣的衣服,一日兩餐,每天晚上九點熄燈睡覺,早上八點起床跑步
第一個和他說話的是十歲小孩,“哥哥,你這么高也賺不到錢嗎?我要是長到你這么大,就去搬磚,我聽趙叔說,他兒子在工地一個月能掙四千多塊錢呢!我想賺錢給媽媽……這樣我媽媽就不會走了……”
他說著說著,嗚咽嗚咽的哭了起來。
楊硯覺得,這個世界處處美好,他沒必要哭。
男孩哭了半天,沒人理會他,他又擦干眼淚笑了起來,“我以后要賺大錢,這樣我就可以雇好多好多人找我媽!”
隔天,男孩被人帶走了,說是要去福利院,一個比救助站安穩的地方,楊硯也打算離開。
他還要去找望舒。
穿著明亮制服的工作人員機械式的問他,“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哪?”
“去……找家人。”
楊硯其實不知道該去哪找望舒,望舒沒和他說過家住哪里。
或許是因為沒有必要。
小孩說過,只要賺了錢,就能找到家人,楊硯想賺錢,他問救助站的人,“你知道,哪里有工地嗎?”
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十分樂意給救助站里四肢健全的年輕人介紹工作,并慶幸他們只是一時落魄,不是懶惰的流浪漢。
楊硯被介紹到了一處工地,包工頭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樂呵呵的留下了他,一個月三千塊錢,還提供住宿和三餐。
他的工作只需要把紅磚搬到推車上運到另一個地方,這樣就能賺到錢,比起靠天吃飯的日子,搬磚輕松又簡單,楊硯很滿意。
就是住的地方差了點,比救助站臟亂百倍,同住的工友們總是狹小的鋼板房里吞云吐霧,說些不好聽的葷話,咒罵工作辛苦,更多的時候,他們會拿著手機,給家里人打電話,父母,妻子,兒女,糟糕的生活在他們嘴里變得美好起來。
可放下電話,他們還是會抱怨飯菜難吃。
工地的飯菜都是一大鍋炒出來的,看著不美觀,味道也不好,不過楊硯吃著很滿意,有米飯,有白面饅頭,每次吃飯就屬他吃得多。
劉娟是工地的廚娘,比他大三歲,知道他舉目無親,拿他當弟弟一樣照顧,盛飯的時候常常在楊硯的盒飯里多放幾塊肉,還在全國人口普及的時候幫他辦了戶口,生日隨便填的,出生地是劉娟的老家。
楊硯拿到戶口本的那一刻,心里是很滿足的。
他也是這個美好世界的一份子了。
楊硯漸漸的適應了工地的生活,每天早上七點上工,晚上八點休息,從春天到夏天,三個月時間轉瞬即逝,他攢下了八千九百塊錢。
他花二十塊錢買了一雙膠鞋,三十塊錢買了牙具洗臉盆和毛巾,剩下那五十是用來辦戶口和身份證的。
下鋪的工友實在不能理解他這樣的年輕人是怎么做到一分錢不花的,不由調侃他是不是要存錢娶媳婦。
楊硯想了想,點頭。
工友抱怨,“哎……是得存錢啊,這年頭沒車沒房上哪娶媳婦去,總不能讓人跟著咱吃苦受罪住鋼板房,”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用力的扎進了楊硯的心。
就算找到了望舒,他拿什么讓他過好日子。
所以在萬興出現說要簽他做演員的時候,即便懷疑他可能是個騙子,楊硯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做演員會賺很多錢,會有很多人在電視里看到他。
他相信望舒看到他,一定會來找他,那時候他也可以讓望舒過好日子。
工人和演員是完全不同的,楊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大字也不識幾個,就他每天洗澡,把自己收拾的干凈清爽,同組的男演員仍嫌棄他臟,視他如瘟疫,極為刻意的躲避和不約而同的孤立。
楊硯不在乎,他在這個環境里拼命的學習。
每過一天,望舒離他就越近一步。
這個念頭支撐著楊硯,讓他不再是別人眼里的異類,并成為了紅極一時的演員。
萬興說他火了。
楊硯問,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