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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熾日當空,元夕吃力地背著兩根布條往前走,布條連到身后,系在火把和兩件死人衣服制成的簡易擔架上。擔架上躺了個男人,雙眼緊閉,時不時發出一聲悶哼。
元夕昨日圖方便,只穿了件短打出門,曬得滿臉通紅,頭發都要焦了,額上的汗不住往下淌,沒手擦,在沙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將擔架放在地上,他坐在一旁直喘氣,從懷里掏出個冷饅頭來吃。
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元夕看了眼擔上的人。
他走得吃力,那人也顛得不輕,衣服上又滲出血來。元夕嘆口氣,心道作孽,放下饅頭,把那人傷口簡單包扎一番,給他把用來遮陽的衣服拉好。
此地堆了有百來具尸首,引來不少禿鷹。這飛畜生專吃死物,一大群撲在地上啄著肉,夜里只能看到一團團黑影撲閃來去,嘴上的鉤子碰到死人骨頭咄咄的聲響聽起來極陰森。
元夕怕禿鷹,也怕狼,起了火堆還不敢睡下,生怕醒來就在什么東西肚子里了。天還沒亮,他就做好了這個簡易擔架,想趕緊離開此處。
天一亮就走,一整天下來終于快到家了。
中間擔上那人斷斷續續醒過幾次,元夕給他喝了水,又掰碎饅頭喂他,他不甚清醒,但很警覺,抓住元夕的手問他是什么人,抓住他想做什么。
他傷得重沒力氣,元夕一甩就將他甩開了,叉著腰罵他忘恩負義,自己從死人堆里把他扒出來,費了大勁救他,他這廂倒好,非但不道謝,還把救命恩人懷疑上了。
元夕氣憤填膺,一轉頭,發現那人又安之若素地暈了過去,再是一頓破口大罵,罵累了,坐在地上喘氣,邊罵自己賤骨頭邊忍不住去看那人傷口。
他臉色雖白,但已不再吐血,到家里讓爹想辦法除了他體內的毒,傷口養些時日應該就能好了。元夕把他衣服蓋好,揮手給自己扇扇風,只覺身上又黏又膩,恨不能脫了衣服光膀子走。
罷了,他站起來,前方不遠已經能看到灰撲撲的半截矮城墻,心想馬上就到家了,也不知爹的病好了沒。
這片沙漠在連延城外,連延如其名,是中土去西域經過大漠唯一的落腳地,但是三面環沙,是一個憑著綠洲建起來的小城。
城里將將百戶人家,勉強有個五百畝田,交通雖然不便,街上倒時常能見到西域和中原內地的各色貨品,也是因為此地錢銀不甚流通,來往的商人拿物品抵飯宿。
這么個小城里,只有一家行醫,便是元夕的爹,名叫元德景。
元德景是個跛的,只身帶著兒子,問起來只嘆口氣說媳婦跟人跑了,留在家里傷心,帶兒子四處游歷,到連延沒了盤纏,干脆留了下來。
元大夫醫術不甚高明,好在連延人也不生什么精細病。傷風發熱、骨折扭傷的,元大夫勉強能看個明白,這貼藥不成,往往再換一副也就好了。
元夕雖然生在元夕那天,人長得跟元宵倒是半點不像,瘦瘦長長,又很白凈,跟他爹站在一塊,襯得他爹像張老橘子皮,在連延城中姿色也算得上一等一。雖然生得好看,但是一張嘴不饒人,從小就不跟旁人來往,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習文斷字,要么不說話,要么就是追著要湯藥錢。
城里的人不待見他,背地里喊他二椅子。只有經過連延的人,聽到城里還有個能寫字的,喊他代筆給家里報個訊寫封家書,幫他家孤兒鰥夫干點活。
元夕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就更不愛出門。
沙漠里早晚溫差極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