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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勢力正式交鋒,朝堂雞飛狗跳,衙署各種事物都受到影響,一時有大亂之相。
值房內,蔣紹廷也心浮氣躁,上元節那日,不合常理,突然就有大量官兵入宮,合著錦衣衛鉗制他們禁軍,后來才知,吳太后竟然命陳賢去曹國公府,將曹國公的兵權奪了!不止如此,都督府的兵馬也走了一半,他實在沒有想到會出這種事情,原先只顧提防祁徽,結果到頭來,竟被吳太后一網打盡!
而今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抬頭看著外面的天空,已至傍晚,云霞漫天,心頭里突然蒙了一層濃重的陰影,有種日薄西山的落寞。
天色漸漸暗了。
紅木八仙桌上擺滿了佳肴,可吳太后實在沒有什么胃口,明明她是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可不知為何,心里越來越是不安。昨日做了一個噩夢,半夜醒過來,竟再沒有睡著,這種關乎生死的感覺十幾年間都不曾有了,十幾年。
那時,先帝駕崩之后,她便是有過不祥之感,后來果然驗證了,英國公領兵闖入宮門,想要殺她,要不是曹國公察覺,前來解救,或許自己已經沒有命在。想到這個弟弟,她嘆了口氣,那到底是她的親弟弟,唯一的至親,而今虎符交了出來,或許自己該同他好好談一談。
只要他安分守己,做個富貴閑人,仍能化干戈為玉帛,畢竟沒有什么東西,比命還重要罷?
“常炳啊。”吳太后放下手里銀勺,“你明兒請曹國公入宮一趟吧。”
“是。”常炳答應,隨即,他抬頭朝外看去。
暮色降臨,萬籟俱靜,但側耳細聽,遠處慢慢就有了聲音,時辰到了,他心想,目光落在太后身上,一時心情竟是有些復雜,這養尊處優,曾經受盡寵愛的女人,大概一點都不知道,今日會發生什么事情吧?
只他早已有了決定,也只能辜負這位老主子了!
常炳站直了身子,迎接這一刻的到來。
那廝殺聲終于越來越響,傳到了吳太后耳朵里,她臉色一變,正待詢問,一個宮人撲進來,差點滾到地上。湯嬤嬤喝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兒,快些稟了娘娘!”
宮人臉色慘白,叫道:“娘娘,有人造反,打進來了!”
“誰?”吳太后聞聲而起,“是曹國公嗎?”而今這天下,能帶兵造反的還有誰?可他在城外的兵馬已經去了倒馬關,他身邊還有錦衣衛看守,怎么能造反,難道是逃出來了嗎?
吳太后冷靜下來,高聲道:“莫指揮使呢,叫他進來!”曹國公手里而今至多一萬兵馬,不足為懼,只要莫戎領兵前去便能剿滅,再把曹國公帶來見她……她真要看看,自己這弟弟是不是瘋了!都這時候了,還要造反,不要命了嗎?
宮人顫聲道:“娘娘,好似不是曹國公,領頭的,那些錦衣衛,說是,說是魏國公……”
“什么!”吳太后渾身一震,險些癱倒在地。
這怎么可能,魏國公不是前些日子才寫信請求援助嗎,他不是在倒馬關附近嗎,不,一定是她聽錯了!魏國公忠心耿耿,在外四處征戰,就為保衛京都,保衛百姓,怎么可能會攻入皇宮呢。
吳太后不敢相信:“你可是看錯了?”
“娘娘,好些人都看到了,娘娘,您快些逃走吧,魏國公可是帶了十幾二十萬的兵馬呢。”
“不,不可能!”吳太后面上血色皆無,指著那宮人道,“你竟敢在此胡說八道,你膽子不小!
宮人正要辯解時,莫戎疾步走入殿內,京都城門大開,魏國公率兵突襲,他也是猝不及防,在外打斗了一陣,眼見不敵,連忙前來見太后:“娘娘,魏國公人數眾多,微臣已經盡力,實在是無力回天!”
連莫戎都這么說了,那不會有假,竟然真的是魏國公,吳太后突然想到了那份急報,那原來是調虎離山之計,陳賢把曹國公的兵馬帶走,魏國公便借此攻入京都,有備而來,那城外的兩營恐怕也被拖住了,根本不可能來京都營救!
吳太后面如白紙:“楊思忠他,為何如此,為何無端端的造反?”
“魏國公是打著清君側的名頭!”莫戎咬牙道,“文德殿里,皇上坐鎮,手下正與禁軍廝殺,魏國公是皇上的人……”
“你說什么?”吳太后心頭一震,完全不敢相信,這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
她心狂跳,雜亂無章,一時都無法思考了,只覺好像身在夢中,一切都不是真實的,耳邊聽得莫戎說,“請準許微臣護送娘娘離開,而今這形勢,娘娘留在宮中,只怕兇多吉少……”
離開?離開了,去哪里,她十六歲入宮,后來幾十年都在這宮里了,要她去別處……別處!
吳太后腦中突地劇痛,仿若要裂開一般,忍不住雙手捧住了腦袋,差些昏厥在地,在這混沌中,有個聲音卻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朕病重,暫時依托于你,不想你竟將這大梁看成自己的了,縱容曹國公的狼子野心不說……你竟然還想殺月兒,她替朕誕下了太子,她何辜?她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當初也不曾想入宮,是你強求她,而今,你后悔了,又想殺了她,朕不知,你竟是這樣的蛇蝎女子!”
他氣喘吁吁得指責她,她萬念俱滅,拿起被子蒙在了他臉上……
天地,似乎在剎那間崩裂了。
吳太后猛地吐了一口血出來,鮮紅的刺目。
“娘娘!”湯嬤嬤上前扶住她,勸道,“娘娘,您快些隨莫指揮使出宮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娘娘!”
吳太后慘笑了聲。
其實,她早就什么都沒有了,在她絞盡腦汁想要一個孩子時,在她監國的那一刻,在她將劉月領入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會失去,失去這一切,但她無法接受,生了一場病,將這些都忘掉了!
然而,存在的永遠都無法抹去。
老天待她何其刻薄啊……她拿衣袖擦去了唇邊血跡,慢慢坐直了身子,冷聲道:“我不要你們護,莫指揮使,你聽著,你即刻領兵去皇上身邊,護皇上……周全!”
莫指揮使一愣:“娘娘……”然而他說話間,突然明白了,這周全到底是什么意思。
吳太后是他要帶領所有的兵,去圍攻祁徽!
她是要抓了祁徽。
這招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只要祁徽在手,魏國公就不敢亂動,莫指揮使當即領命,疾步而去。
外面殺聲震天,曹國公心驚膽戰,他想著部署兵馬,哪一日好攻入皇宮,取代他姐姐的位置,沒想到,自己還未動手,就被吳太后搶了先,他滿心后悔時,魏國公居然又沖入了京都,殺向皇宮。
這魏國公,他原先可是以為早就倒了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在這一刻恍然大悟,多少年不曾認真看一眼的孩子,那個蒼白的年輕帝王,原來卻是最應該忌憚的,他竟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姐姐現在定也是后悔莫及!但也許還有機會,而今身邊的錦衣衛都回宮了,沒有誰還有心思看著他,曹國公叫上兒子吳宗炎,急忙忙去了蔣復那里匯合,率領余下的兵馬,加入了這場廝殺。
祁徽穿著龍袍坐在文德殿里,前方已經是尸山血海。
蔣紹廷在第一時間聽說魏國公的名字,便是領著禁軍直撲這里,然而對上的,竟然是影子殺手。
那些人學得都是殺人的功夫,招招致命,又慣于在夜間偷襲,而今正是夜幕之下,自己的禁軍在他們面前,顯然是處于弱勢,沒幾個照面,便損失了一半人手。他擦了擦臉頰上的血,大喝一聲,又攻向了陸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