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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言不動,只抬指撥弦,弦音自落。琴聲泠泠一唱,三嘆了百轉,半晌未盡。其人亦也回禮,說聲:“得罪,我名圣王,久聞風中之神詩骨冰心,飄逸得非常,故而負琴到此,想借知音一聽。”
步驚云聽了攥拳欲揍,聶風攔阻。風云相望一眼,目色略有交睫,已彼此剔透幾寸深心。師弟復又斂眉轉頭,卻道:“圣王閣下,既然找我聶風,可否先讓云師兄入莊。”圣王聞言便笑,只道好說。言罷整衣直身,抱琴旁站,果真讓得去路。步驚云見狀,未遲疑,回眼但看聶風,道聲風師弟。話畢起行,腳踏云蹤魅影,彈指一瞬已不見形跡。
圣王見他如此,撫掌笑說:“有趣,江湖人稱有風必有云,其言不虛。”師弟悠然亦笑,共風,也共月,幾番曉色入眉入眼,說聲謬贊,卻不知圣王閣下,是外圣內王,還是外王內圣?
圣王聞言愣神,來望聶風,嘆得一嘆,卻說道:“圣王便是圣王,你冰心在握,都可解得。”他感喟如此,大是得了意趣,挑眉道:“風云情義深重若此,我一世未曾見過,當真叫人羨慕至極。”圣王說罷,更席地坐了,自橫琴。師弟負手不語。他挑弦,停得半晌,又一嘆,說道:“步驚云未曾謝你,只因說謝,都嫌折損了你們兩兩高義,是也不是?我本要你聽琴,卻落得不解風情。
”
他言畢按指回勢,收琴大笑,道聲聶風,我有白首新句,卻輸給風云至交知己,這琴不聽也罷。你且去。聶風聽了,也展眉,躬身謝他。
圣王三兩步避過,卻道不必。
——東山云雨西山晴,三更月明到湖心。聶風,你我近日還有相見之期。
師弟覺其說著古怪,卻不欲深究。他轉袖振衣,已招至滿襟的風起,更作旋身而前,點足剎那便在人影杳然。
圣王念他去遠,抬頭有笑。笑冷,無悲喜,更無陰晴。他以手撫琴,長聲而歌,歌到了極處,落落轉哀。圣王嘆道:“琴君,琴君,雁字在天,薄云淺日,我亦不忍空還。你說,他于步驚云劍鋒掌底,可否重來?”
聶風輕功天下快絕,幾個起伏已趕至拜劍山莊。他年少時候也曾獨身單刀來此,為救一人,屠一城,早見慣這般劍氣森嚴。只是如今莊內死寂,叫師弟心有不祥。他掠過廊下殿前,轉入院后,才見伏地皆是遺體。天井方寸,該有云松山柏,枝梢之上幾團黏膩,漆慘紅,腥氣難以消散,不須看,自然是鮮血濺染。
師弟魂驚,暗道此番煞氣深濃,竟連風兒的敗亡之劍都難以匹及,卻是何人所為。他念轉之下,又想傲家有此大劫,不知天劍前輩是否安好。聶風思及無名諸人,頓覺心頭一痛,不由拿眼來掃庭前尸首。往復幾輪看罷,都不像,他稍有寬慰,然亦多沉重。
聶風尋人未見,一一堂前行遍,竟然未有所獲,唯有往高處再探。他足尖輕點借力,一縱急躍而上,棲枝梢,衣袂飄灑之間,已是拔身而起,掠至瓦前,更作凌風行云,直往山后長生塔頂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