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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
豫州玉匠胡十三一家被滅口的事因在朝堂上提了出來, 是以刑部和豫州官吏都十分重視, 徹查力度之大駭人聽聞。秦儀被皇帝一番駁斥, 再沒有過問此事, 每一日勵精圖治的完成監國該做的事,那勤勉的樣子,好似分不出半點心來做其他的事一般。
這日里,衛珩、柳穆清和夏竟成三人下了朝,結伴去探望秦桓。自打秦桓中毒之后,便一直在東宮中休養, 此事真相只有幾個人知道, 避免了引起軒然大波,自然也讓夏家免于一次責罰, 夏竟成對秦桓很是感激。而為避人耳目,秦桓也只對外稱自己害了風熱病,要好生調理, 絕口不提中毒之事。
“他若真的如此勤勉, 連這些事都不愿過問了,那老三這心性便是真的成熟了。”秦桓話里話外似是有些嘲諷之意,因為毒傷未愈, 他還有些虛弱, 抱著手爐坐在軟榻上,臉色也不大好看, “那日在朝堂上爭執之事,雖讓他收斂了些,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夏竟成對此深以為然:“三殿下是個什么人,即便是當年溫一楓也比不得他半點。這等窮追不舍的打壓,動輒派出死士來。即便他會收斂,過不了許久又是要鬧起來的。”
當年溫一楓行事縱然陰毒,但絕不敢如此囂張的派出死士來刺殺于誰,秦儀可已然不止一次了,這次太子險些遇刺,必然也跟他脫不開干系,更牽連得秦婉險些滑胎。想到這里,衛珩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拳頭,面上還是風輕云淡的神情。
秦桓帶了幾分歉意:“本是皇子相爭,卻又將你們牽扯進來,是我不中用。”
“豈有這話?”柳穆清忙道,“太子殿下是正統的儲君,本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且并無過錯,是讓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覬覦儲君之位。”
“他自幼便處處和我相比。先是比較貴妃和母后誰更得父皇關心,再是將我與他相比。”秦桓說來好笑,“我也不知,他有甚好與我相比。”
話音一落,衛珩則冷笑道:“區區庶子,也配與天家的長子嫡孫相提并論?”
這話實在誅心,衛珩很少這樣刻薄別人,更不說今日以這樣辛辣的話語形容秦儀了。夏竟成擠了擠眼睛,復笑道:“難得難得,我還是頭一次見衛兄這樣刻薄人,而且這刻薄的不是我,做兄弟的好生欣慰。”
衛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似笑非笑:“夏兄若希望我刻薄你,做兄弟的也不會讓夏兄失望的。”
“別呀!”夏竟成怪叫道,“你兄弟我不好這口,當著太子殿下,衛兄可要給我留點情面。”
他故意夸張了語氣,眾人皆是笑了起來。秦桓笑得直咳,復目光灼灼的看著衛珩:“婉兒她……好些了嗎?我上次見她似是動了胎氣,現下可有大礙?”
“婉婉好了許多。”提到秦婉,衛珩的表情立即柔和了,眉宇間的溫柔幾乎溢出來,“現下改了丸藥來吃,嚴先生只囑咐多用食補。府上燉了些補身子的,婉婉倒也難得吃得了那樣多。”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在場之人都是含笑,夏竟成更是擠著眼睛,咳了一聲:“衛兄這神情,當真是溫柔得要滴出水來了。我若是個姑娘,定然是什么都不顧了,定要與衛兄在一起的。”
被其揶揄,衛珩臉上驟然一紅,旋即低頭不語,愈發想念在在家中的秦婉,一時低頭不語。秦桓微微一笑,示意內侍總管給自己手爐里添炭:“秦儀一日不除,就如同一把大刀懸在頭頂,也不知道哪一日落下來。”
縱然悲涼,但這話的確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秦儀比溫一楓更為令人痛恨的地方,就是他行事囂張跋扈,數度派死士刺殺秦婉,這件事讓衛珩對其恨之入骨。他是一匹狼,隨時都可能沖上來咬人,但誰也找不到他,抓不到他。現下皇帝身子骨不如從前,秦桓也對外宣稱身有不適,讓秦儀得了監國的位子。朝中大臣們個個都是人精,自然暗中各自支持著自己所看好的皇子了。一旦皇帝閉了眼,那么朝中必然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屋中頓時就靜默了下來,內侍總管將手爐之中加好了炭,回來笑道:“殿下,該換藥了。”秦桓應了一聲,只起身要到屏風后去脫衣上藥,衛珩等人索性起身道:“太子殿下,我等不便叨擾太子殿下,先行告辭了。”
“現下就要走?”秦桓有幾分訝異,旋即也是釋然了,“罷了,你們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孤也沒有拘著你們的由頭,且好生回去,路上小心。”三人轉身欲走,秦桓忽又將衛珩叫住,后者不明所以的轉頭:“太子殿下還有事吩咐?”
“沒什么事吩咐。”秦桓笑得溫和,望著衛珩的目光有些擔憂,“只是不甚放心……好好照顧婉兒。她如今身子重,怕是脾氣也漲了不少,你多順著她些,別讓她氣著了。”
“臣知道。”聽她提到秦婉,衛珩神色溫柔,“婉婉是臣的珍寶,臣必然會好生待她。”
從東宮出來,眾人也就各自散了。衛珩一路回了衛家,秦婉正躺在軟榻上小睡,坐在床邊看了她半晌,衛珩接了杜若端來的姜湯,壓低了聲音:“今日如何?”
“一切都好,吃了嚴先生命人送來的丸藥后,便睡下了。”紫蘇笑著將衛珩的斗篷收好,又輕聲回答,“只是這些日子是愈發的孩子氣了,方才還賭氣,說大爺一直不回來,是不是不愿帶她去碧波池了。”
衛珩挑了挑眉:“她當真這樣說的?”轉頭見她睡得跟孩子一樣,隨著呼吸,她睫毛輕輕顫抖,覆在眼窩上,肌膚如雪,細密得連毛孔都看不出來,臉頰微微發紅,靈動非常。越看越愛的衛珩屈指輕輕彈她額頭:“我怎會不愿帶你去?待你養好了身子,就咱們一家三口去。”
睡夢中被人彈了一下,秦婉皺著臉兒,小模樣大是可憐,翻身換了個姿勢睡去,惹得衛珩愈發好笑,躺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在懷里,讓她的小腦袋枕在自己胸口。他身上熱烘烘的,如今天氣又冷,秦婉蹭了蹭,便扭糖似的纏了上去,讓衛珩十分受用,大掌放在她腰上,也閉眼漸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