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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無情帝王家。
她一時沉默,秦桓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只要知道父皇是真心疼婉兒的就好了,旁的又何必多去追究呢?”
總歸奪嫡之事也和自己無甚相干。秦婉轉悲為喜,迎上秦桓的目光,笑了笑:“如此,太子哥哥也能夠高枕無憂了?!?
他笑:“是呀,也算是高枕無憂了……”自有小轎將兩人送到宮門,衛珩已然等在外面了。遠遠望去,衛珩身材極為頎碩,縱然看不清容貌,但這樣立在太陽下面,好似披了金甲,透著一股子從容。秦婉心中一喜,秦桓笑著推了推她:“去吧,我且再與父皇說說話。”
秦婉頷首稱是,因為懷孕,她實在走不快,剛出了宮門,衛珩便迎上來,將她抱入懷中,用自己的斗篷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如今旨意都傳了下來,你我也能松口氣了。”他一面說,一面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可惜我不能出入內廷,不然就能陪你一起進去了?!?
“能不能陪我都是常事,你何苦自尋煩惱?”轉頭見守宮門的侍衛并沒有發現什么,也就由得衛珩去了。將秦婉抱上馬車,衛珩才笑道:“我方才來時,邀了岳父一家子和咱們一起去京郊溫泉莊子游玩?!彼f到這里,眼底晦明不一,又親了親秦婉的小臉,就當好好慶祝一下,可好?
廢王
那張銀票殘破, 上面甚至有被火燒出的黑洞, 因為血液干涸之后呈現黑色, 是以上面很多字跡都看不真切, 隱隱只能看到是寫了“鴻發”和“一百兩”,旁的字跡就實在是不真切了。
胡十三膝行至皇帝跟前,已然放聲大哭,他聲音本是沙啞,聽來更是凄涼。皇帝瞥了一眼那張銀票,慢悠悠的笑了笑:“鴻發……鴻發銀號, 朕若是不曾記錯, 這是老三自己的錢莊吧?”
天家的子孫,但凡是得眼者, 大多都有爵位,在湯沐邑之外,又有不少人有自己的私產。鴻發銀號是秦儀的私產, 這并不是什么密辛。秦儀額上滲出了清晰可見的細汗:“即便鴻發銀號是兒臣的錢莊, 卻也不能斷定定然是兒臣所為?!?
“你身邊的內侍,手持你錢莊的銀票去令人做玉蟾。且不論是否有殺人滅口在其中,僅憑這點, 朕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皇帝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話來, 讓秦儀額上汗水愈發的甚了,“朕的好兒子, 你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干的腌臜事?”
皇帝不著喜怒的說出這話來,殿中立即安靜。外面又有人進來, 推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人,那人面黃肌瘦,一看就是受過重刑的。秦婉細細端詳一二,才見是趙七。給人推在地上,趙七摔得七葷八素,廢了好半晌力氣才起得身,目光對上總領太監的那一瞬間,已然高聲叫起來,神色亢奮至極:“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前來與我傳話的人!”
這話一出來,秦婉無聲笑了。當日有死士前來刺殺自己,讓夏昭華受驚險些小產,后來死士被人毒殺,眾人都篤定是幕后之人的手筆。秦婉如何不知道是秦儀所為,但苦無證據,皇帝又似乎并不想對秦儀如何,讓秦婉苦不堪言。
秦儀是個很識時務的人,看著接二連三指證總領太監的人,如何不知大勢已去,咬著下唇半晌不語。轉頭則迎上了秦桓的目光,見后者含著微笑,似乎對于他現下的被動十分樂見其成。秦儀頓時覺得憤懣,但也不敢造次?;实劾湫Φ溃骸袄先绱?,你還有何話說?”
秦儀張口欲言,秦婉卻笑道:“三哥哥,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樣多日子來,多虧了三哥,讓我學會了何為謹慎。”說到這里,她笑得很甜,“那日夏表哥大婚,太子哥哥遇刺,若非嚴先生在,只怕太子哥哥已然薨了。此事,也是三哥的手筆不是?”
秦桓前些日子稱身子不適,因而辭去了監國之位,但他實際上是因為中了毒不得不靜養。這件事的真相只有少數人知道,至于皇帝知不知道,秦婉也不得而知,但她就是要當眾說出這話來,好讓越多的人知道,眼前這個司監國之位的皇三子秦儀,實際上就是個不忠不孝不悌不義的混賬。
臉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抖了抖,秦儀狠狠的望著秦婉:“一派胡言!”
“當著皇伯父的面,三哥哥即便是狡辯也是毫無用處的。”秦婉乖順的向其行了一禮,心中全然是報復的快感。前世秦儀和溫一楓孟嵐等人狼狽為奸,輕易的就要了阿羽的性命,更讓秦桓被褫奪太子之位,最后圈禁至死。不僅如此,這輩子秦桓更是三番四次對自己和身邊人下手,不論是夏昭華、宋夷光,甚至是秦姝,都險些因為秦儀而受到傷害,秦婉怎能容他?
殿中驟然又安靜了下來,胡十三、貴兒和趙七三人都是面色青灰,或跪或臥,秦婉撫著自己的肚子,不再說話,秦桓則一派事不關己的模樣。秦儀又不是傻子,知道今日渾然是秦婉秦桓定下的計策,就是要等自己上鉤。一時又氣又恨,他手下的人一向是謹慎,不想竟然讓胡十三和貴兒兩人逃了,倘若是兩人死在了火場之中,就沒有現在的事了。
可惜世上并沒有后悔藥。
他陰沉著臉,死死咬牙的樣子,落入了皇帝眼中,后者冷笑道:“既是如此,朕應該怎么獎賞你啊,老三?”眼見皇帝殺意已起,秦儀唬得臉色一變:“父皇……”
“傳旨下去,廢了皇三子爵位,圈禁在府,著刑部徹查,三日之內,朕要秦儀所有卷宗。也好讓朕看看,還有沒有什么朕所不知道的腌臜事?!被实鄄恢才恼f道,又令人將胡十三扶起來:“你這一狀既然告到了朕這里來,朕也沒有不受理之說。你只管回去耐心等著,朕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陛下……”胡十三一時老淚縱橫,想到慘死的一家人,愈發的覺得心中惶恐。并非他不信任皇帝,而是舐犢是人之常情,他為了一口氣要告秦儀,就算扳不倒秦儀,也要讓皇帝對秦儀生出懷疑來。但不想皇帝真的會當場將秦儀圈禁了。他不太清楚這些文縐縐的詞,但什么意思卻是明白的——這是要將這個元兇巨惡關起來了。
“父皇——”不拘往日如何,皇帝都只是一句“禁足”罷了,但今日卻是奪爵外加圈禁,“圈禁”二字,可就意味著除非皇帝回心轉意,不然自己這輩子都不能重見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