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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代的人都很迷信,看到這種東西躲還來不及呢?!?
“這是哪年的事?”
“大概是……清末?不對,不對,民初?不,是清末,哦,就是那外國人還住在這里的時候。”
“寺院也建于那時?”
“不,最早那名外國商人建了個小……小……那叫什么來著?”老人撓著光禿禿的頭頂,原地轉圈,努力在腦中搜尋著想要的詞語,“對了,教堂,沒錯叫教堂,就是把人釘在木頭上沒過過兩天又讓他活過來的那個宗教?!?
澹臺梵音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這么新穎的詮釋她還是頭一次聽到。
“有天夜里,教堂竟忽然坍塌了,崩塌的原因也沒弄清楚,只知道深夜中“轟”的一聲整座建筑物就倒了,更懸的是那晚也是月圓。新中國成立后,人們才在原來的廢墟上修建了一棟寺廟,十幾年前寺院也遷走了?!?
“教堂坍塌和別墅起火是在同一時間嗎?”
老人想了想,“不,教堂要更晚一些?!?
“原來如此?!卞E_梵音自言自語并不自覺的感慨話題的走向越來越奇怪。傳聞滿月之時,犯罪和意外事故會增多,很多研究表明或許跟月光的照射有關,又或者是與地球之間的距離有關。從古至今研究月亮的陰晴圓缺與人類活動規律的成了亙古不變的難題。
滿月時有狼人,滿月時有鬼怪,滿月時有詛咒,滿月時有兇殺……滿月的夜里還真夠忙的,澹臺梵音情不自禁的在心中暗諷。在原來的傳說上又加上了一樁謀殺,這里還真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地方……
“請你們離開,這里禁止入內!”
突然,盛氣凌人帶有命令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澹臺梵音循聲望過去,看見一個身穿警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面前。山中的水汽使他腳下的石頭濕滑,那人撇開腿,斜著身子才勉強站穩,應該是聽到她們的談話才從警戒線那邊過來的吧。
身穿警服的警察身體健壯,應該是很肥胖。好像把整瓶發蠟都抹上了,梳了個油光锃亮的頭,臉頰和額頭上的皮膚也油光光的。眼鏡的后邊,一雙圓圓的好像紐扣一樣的小眼睛大咧咧的瞪著他們。在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不是警察倒像是個普通人。五官輪廓鮮明,身上捂得很嚴實,看來很是怕冷。頭發被風吹得很夸張,怒發沖冠的像是起了靜電一樣。他雙手交叉放于胸前,臉上掛著一副耐人尋味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狐貍一樣的狡詐。那個人脖子上掛了臺像是大炮一樣的照相機,看起來似乎是個記者。他瘦了吧唧,跟那位胖成球的警察站在一起一比較,畫面著實滑稽。
記者來回打量著澹臺梵音與老人,像是獵人窺探獵物,澹臺梵音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快點回家去,這兒不是看熱鬧的地方。”那個又胖又壯的警察厲聲斥責著,說話時身子晃動了一下,肥胖的肚子上下抖動。
“快點離開!快點離開!”他夸張的擺動著手。
“這位警察同志是個急脾氣呢?!?
澹臺梵音故作笑臉的扶著老人往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走去,本能驅使著她快點逃離那里。
澹臺梵音沒有選擇立刻下山,而是在老人的邀請下前往一個叫地藏穴的地方。
看似陰森荒蕪的水簾山,卻被山下的民眾認成一條龍脈,這點鮮為人知。就像昆侖山為“萬山之祖,龍脈之源”,環繞城市的群山,北高南低,水簾山后便少有高山,因此,這里則是群山起源之處。再者,山脈隆起成脊,起伏有致,環水而延,故認作龍脈。傳言山中有獸,為黑色雄鹿,高約兩仗,直立行走,身披彩色花瓣蓑笠。根據古老傳說,黑鹿為山神,有雙面,如遇善良溫柔之人,則為其降福,如遇歹毒邪惡之人,則面化猛獸,口含尖牙,吸人腦髓,食人心肺,顧惡人懼之,不敢上山。有時,鹿會化成黑光追其惡者身影,將罪大惡極之人化成血水。因此,山中的某個地方如今依舊供奉著一座黑鹿祠。
“鹿性情溫和,也是壽星老人的坐騎,神話中常常被塑造成溫柔善良的角色,在這個傳說中,神鹿有了兇殘的一面,更接近了人有善惡兩面的真理。”
老人坐在雜草中央的一塊滿是泥土的石頭上,捶著走的酸疼的小腿。
“黑鹿祠的地點有記載嗎?”
“民間傳說大多點到為止,像山神這類故事,哪會有具體的地點呢?”老人把手伸向后面,費力捶著脊柱變形的后背。
“為什么叫地藏穴?”澹臺梵音攙起正要站起身的老人,問道。
“因為洞穴的墻壁上能看到地藏菩薩的身影,并不是壁畫之類的人為畫作,而是天然風化締造的自然奇跡。”
“當真是地藏菩薩?”
“是真的,不止一位僧人見到過?!?
“只有僧人?”
“普通人也有,很多人慕名而來,不過緣深緣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看到。大多數的佛家弟子能夠見到,于是曾在山中修行過的師父還有一些居士將山洞圍了起來,每天供奉。寺廟雖已不在,可定期打理的習慣還在,哦,前邊!小心一點,那里的石頭很滑!”
沒等他說完,澹臺梵音已經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幸好跌在草叢里,軟軟的,摔得不是很疼。
“小心點!連日的小雨使山間的水汽都集中到石頭上面,滑的厲害!”老人伸手扶她。
他們繼續向上爬,碎石子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陡,小雨過后,長有青苔的石階逐漸延伸到很遠很高的地方。這些石頭頗具年歲,如蜂窩一般斑駁的表面非常難走,他們只能挑好下腳的地方,慢慢往上爬。
“地藏穴未免也太偏了吧!是怎樣找到的?”
“機緣巧合,僅此而已?!焙啙嵜髁说陌藗€字,澹臺梵音怕是再也問不出什么,左邊安靜水面泛起細細漣漪,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水面折射的日光所吸引。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山坡的兩棵樹木之間出現了一條橫跨的繩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垂滿了看不懂的梵文,好似玄幻小說中為守護圣地而設的結界。紅色麻繩的下方,眼前的地面像是被故意砸出一個深坑,在腳前突然斷裂開來,深坑下堆砌許多凸起的大石,層層疊疊竟形成了一條直通洞穴的石路小徑。
順著一個老舊的木梯下到坑底,潮濕的氣味越來越重。
好像是哪個鑿山的工程剛開挖兩天就停止,結果留下了一個不大的豁口,地藏穴就是這樣的一個感覺。洞內并沒有亂石嶙峋,更沒有別有洞天,而是走兩步就到頭,狹窄的很。從洞口到內側的墻壁一共不到四米,走路也不過十步,一不小心就能撞到石壁上。洞穴的中間聳立著一塊巨大圓錐形的巨石,巨石的前方擺有一張紅木供桌,上面放著香爐、香、凈瓶、長明燈和水果。水果很新鮮,香爐、凈瓶與長明燈也沒有敷上一層灰,看得出有人經常來照料。澹臺梵音圍著石頭轉了兩圈,石頭表面一條條成波紋狀看不出為天然形成,倒像是人為雕刻出的花紋。
“石頭是天然形成的?”
“這不知道,只知道已經在這山中很久了。”
老人從肩膀上取下包,小心的放在地上。他拿起香盒里的香,用放在口袋里的打火機點燃,隨后插進香爐里,洞**逐漸煙霧繚繞。隨后他雙膝跪在堅硬的石頭上,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拜了三拜。
被他祭拜的地方,一道道暗黃色的陽光從石頭的縫隙中傾射下來,在光與暗交錯之間,石頭開始顯露出它另一種樣子——頭戴寶冠,手持錫杖,坐下蓮花,輪廓真真像救度一切罪苦眾生的地藏王菩薩,安忍不動,猶如大地,靜慮深密,猶如秘藏。
對于這幅奇景,澹臺梵音剛想感嘆,身體卻輕輕打了個寒顫。她突然感到從腳底竄上來一陣寒氣,像蛇一樣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并且逐漸纏繞在她全身各處。她漸漸地生出一種不安,讓人頭痛的是,她卻不知道這種不安是什么。
手機在口袋中震了兩下,屏幕上閃出一條信息,思緒從莫名的不安中抽出。澹臺梵音低頭瞧了一眼屏幕,喃喃自語道:“于坤的地址,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