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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車,穆恒解脫般的長呼一口氣。他解開領口的扣子,刁艷玲諂媚的模樣還在他眼前打轉,不由得又是一哆嗦。
“我怎么覺得我們是在出賣色相啊。”
“她應該是竭力想表現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讓我們覺得她很可愛吧。”
“那她算是演砸了。”
“下次讓老周來。”
聽到沈兆墨如此輕巧的就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了無法立刻拒絕的周延的身上,穆恒立刻露出一臉壞笑,撇了撇嘴說“沒錯,讓老周來,他可是嚴格按照生物演變規律在變化,那臉上的褶子跟梯田似的,啤酒肚也出來了。”
沈兆墨剛想發動車子,大衣口袋里的手機傳來受到信息的鈴聲。他拿出手機,點開方才談話中下一次“美男計”的實施者周延的名字。
汪禎位于奧湖小鎮的家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奢華。歐式的客廳里,有四扇涂有金色邊框的窗戶,窗戶的最上方鑲嵌著華麗的彩繪玻璃,營造出宛如置身于巴黎圣母院般的奇妙美感。畫著精細條紋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葡萄形的藝術燈。前后左右四個角分別雕刻著一位美麗的少女,少女雙眼微閉,鼻梁挺拔,曼妙的身體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四段薔薇花底紋石膏線連接著四位美麗的少女。家具全是巴洛克風格的古典家具,柔順的線條與精致的雕刻互相配合,自然的使家具跟墻壁、地面融合為一體。整個屋子,就如同一件巨大精美的藝術品,艷麗無比。
如同身在《蝴蝶夢》中的莊園,秦壬和周延被這滿眼的富麗堂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連同跟來的其他警員一起足足站了好幾分鐘才能緩過勁開始在各處搜索。
經過一番查找,他們在汪禎的家里的保險箱中找到了許多文件和照片,上面都是許許多多人物們的一些見不得光的骯臟違法勾當的記錄。在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姓名的紙上,有些打了對鉤,有些畫了x。周延大膽猜想,打勾的或許是已經付了封口費的人,而畫x的則是拒絕付錢的人。他大略計算了一下,打勾的要更多些。另外,他們還找到了許多汪禎跟各種女性在各種場合下的照片,看來這個汪禎不但是個卑鄙的敲詐者,還是個好色之徒。
周延和秦壬心中不禁產生了為兇手叫好的這樣有失身份的想法,殺死他真算是替天行道了。
雖然秦壬在汪禎書桌上的電腦里沒有查到他被害當天的專訪對象,但查到了他兩周前的——riposo酒店的總經理盧睿。
“老周他們從汪禎家里回來了,帶回了不少東西。”沈兆墨放下手機,說道。
“那我們回警局?”
“不,今天回家,我也告訴了他們幾個回警局放下東西后直接回家,明天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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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兆墨的家,位于市中心的繁華地段。從案子發生開始,這還是他第一次走進家門。
門一開,一股飯菜的餿味和水果腐爛的味道迎面撲來,熏得他咳嗽了兩聲,雙手在空中一邊揮舞一邊走了進去。
幾天前吃剩的飯菜在霉菌的作用下演變出詭異的鮮綠色,像是一團毛毛蟲在盤子里來回蠕動且發出一陣惡臭,熏的他快要吐了。他打開料理臺的油煙機,掀開垃圾箱蓋將發臭的食物和盤子一起扔進去,反正就算是洗估計也洗不干凈,還不如一起扔了,省著麻煩。隨后,敞開所有的窗戶,打開所有房間的門,當屋內的溫度變得同外面一般寒冷時,惡心的味道才逐漸變淡了些。
冰箱里幾乎沒剩下多少食物,只有些還沒來得及腐爛的西紅柿、卷心菜和仿佛是現從母雞窩里掏出的一樣還帶著雞毛的雞蛋。
沈兆墨拿出幾瓶啤酒走到了客廳,放在了一張玻璃與大理石相結合的圓形桌子上,屋中的所有家具里,也就這張桌子是除了白和黑以外的顏色。
當準備一個人居住時,沈兆墨果斷的選擇了設計公司來幫忙設計,于是就變成了現如今這樣黑白相間雖然色調冷卻時尚又簡約的風格。白色墻壁上是波浪花紋的鏤空黑色圖案,地上鋪滿白色的瓷磚,沙發的一旁放了一株黑色花盆的多肉植物,連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都是白底帶有黑色邊框。
癱坐在黑白組合的米格沙發上,沈兆墨感到渾身上下的肌肉僵硬酸疼。他努力的撐起身,喝了幾口金屬罐中黃金色的液體,試圖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經。他本人并不擅長喝酒,因此不到一會兒,在酒精的作用下,原本疲憊的表情變得開始恍惚,慢慢的失去了知覺。
將近凌晨兩點,沈兆墨迷迷糊糊的微微動了一下,嘴唇與喉嚨的干澀逼著他從沙發上爬起來。他感到很不舒服,便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幾口冷水,接著費力爬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臥室。
臥室的色調相對溫暖一些,這也許要歸功于房頂上方灑下的奶黃色燈光。擁有金屬質感的深灰色墻壁上掛著一副線條簡單的抽象派油畫,沈兆墨很喜歡這幅畫。半圓的床頭櫥上倒著一個表盤朝下的老式鬧鐘。
他拖著步子一頭栽倒在床上,柔軟的黑色綢緞發出與皮膚摩擦的響聲。
沈兆墨深陷進永無止盡的噩夢中,渾身的肌肉和關節傳來陣陣劇痛,他蜷起身保持著嬰兒在母體內的姿勢,昏睡下去。冥冥之中,他感到床在空中移動,下一秒,被子被整個掀翻,自己則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之中,這里很冷,凍得他瑟瑟發抖。
為什么會這樣?
我在哪里?
他盡力睜開眼去看,但眼皮的沉重程度卻超乎了他的想象,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一個巨大的黑影如藤蔓般纏繞在沈兆墨的身上,他閉著眼使勁掙脫,黑色煙霧幻化成黑色的人形,在它巨大的力量下將他拖進了黑暗的最深處。
“為什么要拋下我?”一個微弱的聲音說,弱的宛如蚊蠅振翅。
沈兆墨渾身戒備,黑暗中他終于睜開了眼睛。他正站在一個潮濕陰冷的房間,里面空空如也,四面墻上沒有一扇窗戶。隱約中,他聽到前方有人呼喚,聲音犀利恐怖,他不想到那聲音發出的地方去,可腳卻擅自向前邁進,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他就像個提線木偶,被操縱著來到一個巨大的黑影面前。
“你是誰?”他壯起膽子質問黑影。
黑影沒有回答,它抓起他的胳膊用驚人的速度穿破空間在黑色的仿佛是蟲洞一般的隧道中穿梭。
“你要帶我去哪兒?”沈兆墨抗議道。
隨著視線的不斷開闊,眼前的天空中驟然出現一團團黑色的濃煙,濃煙與濃煙之間一條條回廊正在慢慢形成。
回廊的下方是一片暗綠色的大地,雖然樹木濃密,卻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躍動,是一片毫無疑問的悲涼之地。
望著這凄涼之景,沈兆墨沒有任何選擇權的跟著那團黑影向前方走去。路面非常的滑,在泥濘的沼澤地里他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顫顫巍巍的前行……
突然,遠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等黑影拽著他來到叫聲的源頭時,他驚恐的看著眼前的光景。兩三個人平身躺在烏黑的泥水里,水中隱隱約約一些類似植物般的東西緩緩向他們靠近。他們費力的往上爬,可為時已晚。這些人的腿上,青綠色苔蘚一樣的菌子開始瘋了般生長,從小腿漸漸擴散到全身。他們慘叫著、扭動著,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絕望無助的可憐表情,疼痛使面部肌肉開始抽搐,五官不可思議的扭曲著。不久,叫聲突然停止了,那些人的表情也隨之緩和。正當沈兆墨要上去一查究竟時,從這些人的腳底傳來肌肉撕裂的聲音,一根長長的猶如蛇一般綠色發黑的藤蔓,它從人的肉體里伸了出來。藤蔓在空中不和旋律的舞動了一會兒,接著向身體上方伸去,一直到達動也不動的人頭。它繞過脖子緊緊的勒住往上一提,頭立刻和身體分離,黑色液體從脖子的斷面流出,發出陣陣腐臭,而頭上的眼睛始終是睜著,卻毫無生氣,凄慘悲涼。
“哈哈哈哈!”黑影大笑,它以嘲笑般的口氣隨后說道,“看看那里,那是誰?”
順著它指的方向,沈兆墨望見一張臉,一張他始終念念不忘的面容。清秀并夾帶著一股憂傷,圓圓的臉,不算太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即使單看每一個部位都不算是美麗,但合在那張面龐上他卻越看越愛。他看了她三年,念了她三年,也愛了她三年。初戀的感覺甜中帶有微苦,即使得不到,他也愿意就這樣默默守護著,癡情的使人發笑。可是,最后卻連如此簡單的愿望也無法實現,失去她的痛苦,只要動動念想就會使他疼的快要窒息。
而現在,他又看見了那張臉,卻是埋在污濁的惡心的綠色中。這里的生物絕不會憐惜這條早早逝世的美麗生命,藤蔓殘忍的爬遍了她瘦小的身體,纏繞在她的脖子,最終將它扯斷。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所愛的人被植物吞噬,無能為力,悔恨充斥著他的內心,快要爆炸了。
“你幫不了她!”黑影開口。
沈兆墨憤怒的回望著黑影,黑影卻捧腹大笑,笑聲刺耳,連植物都停止了動作。
“你的力量不值一提!”
沈兆墨沒有反駁,依舊怒視著。
“看看你的樣子,多么可悲,你想要幫她,可你永遠也做不到!”
“你到底是誰?”
“我?你說我是誰呢?”
“你是……”
惡心、眩暈、恐怖、疼痛,一起涌上的感覺迫使沈兆墨睜開眼睛。他抬起半個身子,一摸臉,濕濕的。
是汗……還是淚……
天依舊很黑,沈兆墨伸手拿起床頭的鬧鐘,時間顯示在五點二十分。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再入睡,特別是胃中的翻涌使他難受的無法忍受。
他脫下衣服,走進浴室沖了澡,隨后換上了件干凈睡衣。因為屋里冷,他便在外面披了套了件毛衣。
沈兆墨戴上眼鏡,既然睡不著了,他打算工作。他并不近視,這是他的習慣。當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時眼鏡往往成為輔助的工具,好像鼻梁兩邊的有某種壓力就能保持大腦運動似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沒事的,剛才的噩夢,只是噩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