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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路慢慢騰騰的,他們終于晃悠到了京城。這一路,途徑各州府,各地官員自然是沿途拜見,也有隨口問起韓司恩的,只是韓司恩以自己身體不適,對所有人都避而不見,姬洛自然要替他進行一番掩護的。
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的住處好好休息,而是要進宮去拜見皇帝。
當姬洛同韓司恩在宮門口下了轎子時,守門的侍衛有些訝異太子身邊帶了個面容精致的男子,心里正當疑惑兩人是什么關系時,他們聽到太子稱呼這人為韓世子,宮門口的守衛反應過來韓世子到底是誰時,他們驚呆了。
這人竟然是韓司恩,這人怎么能是韓司恩呢?
宮里的美人是多的,對當年風極一時的皇貴妃王瑛卻是不認識的。一路上沒有聽到韓司恩名字的宮人,很多都以為這人被太子帶入宮覲見皇帝,指不定是哪里的官員。
倒是守在御書房門口的元寶,在看到韓司恩的第一眼,眼睛瞬間瞪大了,心情頗為微妙。他在想,姬洛在哪里找的人,竟然這么像當年的皇貴妃。就是不知道姬洛把人帶來是什么意思,一時間,元寶腦海里腦補了很多后宮陰謀手段。
韓司恩似笑非笑的斜視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元寶心中一凜,臉上的笑意卻是絲毫不變。
姬洛上前一步,語氣溫和的對元寶說道:“勞煩元公公給通稟一聲,孤和韓國公世子求見。”
“皇上接到消息說太子和韓世子快到京城后便一直等著呢……”元寶笑瞇瞇的說,隨后他頓了頓,眼睛在姬洛和韓司恩身上來回掃了幾圈后,震驚道:“韓世子?”
他本來想問姬洛韓世子何在,但當姬洛看向韓司恩時,他陡然反應過來了,這個像極了當年皇貴妃的人就是韓司恩,元寶想到韓司恩那狗脾氣,腿瞬間有點軟。
韓司恩冷呵了一聲,掠過手腳不靈泛的元寶,親自推開了緊閉的宮門,然后走了進去。
韓司恩到了宮殿里,第一件事就是給皇帝請罪,把姬洛帶白書回京的事向皇帝說明了。
跟在他身后的姬洛聽了這話,一臉不敢置信,韓司恩竟然直接向皇帝告狀?
韓司恩看都沒看姬洛一眼,韓卓可是他名義上的爹,惹他不高興了,他都會告狀的,更不用提別人了。
第134章
姬洛被韓司恩這么光明正大的給告了, 他很快就走上前, 跪在地上一臉誠惶誠恐的給皇帝請罪, 心里則是琢磨起了, 皇帝如果訓斥自己時,如何向皇帝表明自己帶白書回來并沒有其他意思。
不過他的請罪聲并沒有換來皇帝的呵斥的聲音, 或者說是皇帝根本沒有注意他和韓司恩兩人到底說了什么。
皇帝的視線一直放在韓司恩身上, 眼神迷茫又帶著不可置信。說起來韓司恩和姬洛推門而入的時候,他本能的想把桌子上有關西疆的折子扔在兩人頭上, 但是他一抬頭, 怒斥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見一個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人朝自己走來。
就好像很多次自己夢到的那樣,這人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樣眉目如畫,清寒之姿。但當他朝自己看來時, 雙眸里并沒有一絲感情, 沒有歡喜也沒有恨,里面是冷冰冰的。
皇帝有些心慌, 本能的以為記憶中的那人是有些惱自己以往沒有護著姬洛, 自然想要開口解釋, 只是話到嘴邊,那人開口了, 語氣是理直氣壯的, 聲音是非常熟悉的。這聲音如同雷聲, 噼里啪啦的一陣子, 瞬間打破了皇帝眼前的幻象。
人面是相似的, 但說話的態度和話里的內容卻是不同的。聽著那耳熟的聲音,皇帝腦袋里閃過韓司恩三個字。
韓司恩的臉在皇帝腦海中是瘦弱枯黃沒肉的,和眼前這人一點都扯不上邊,他的身影在腦海里出現,倒是瞬間把皇帝的神思給拉回來了。
皇帝睜大了眼,他的腦袋很亂,心思很復雜。他仔仔細細的瞅著韓司恩,這人眉間沒有那顆明顯的朱砂痣,眼神也不是王瑛看向自己時的那種冷清中帶有暖意的溫度,身姿體態也不是王瑛那樣有規矩……這樣一比較,本是十分的相似在皇帝眼中不自覺的變成了七分。
加上韓司恩告狀的話,想到這人以前的模樣和做事的手段,這七分相似又減去了兩分。這讓皇帝心里很是微妙,但是神智倒是能自己控制了,不至于失態。
皇帝干咳兩聲,把韓司恩說的話和姬洛的請罪在腦海里過了兩遍,弄明白了兩人到底說了什么后,他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和往日一樣,不過開口時語氣到底溫和了兩分:“朕不是說過,白家兩兄弟不得入京嗎?太子怎么就把人給帶回來了?”
姬洛道:“回父皇,白書武功高強,兒臣把他帶回京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說到底他不過是個罪臣之后,兒臣覺得不管把他當個下人用,還是讓他在邊關當做個普通將士用,都是皇恩。”姬洛說這話時,語氣里故意帶了些許的冷傲。
話里的意思好似因為往事有些遷怒,想把白書當做個下人來折辱一番。皇帝深深看了姬洛一眼,語氣略淡道:“這件事你既然已經做決定了,朕知道了,沒有別的事你就退下吧,朕和韓司恩有話說。”
姬洛心底一沉,他沒想到皇帝直接開口攆人,面上分毫不顯道:“父皇,還有關于五弟和周副將軍的事……”
“此事,朕自有決斷。”皇帝瞇起眼道:“你是太子,這些天不在朝堂,朝堂上發生了事你都不知。身為儲君,萬事都要了然于心中,你可明白?”
姬洛忙道:“兒臣明白。”皇帝嗯了聲,姬洛無奈的站起身,不動聲色的斜了眼韓司恩。
韓司恩神色坦然。
姬洛慢悠悠的離開后,皇帝盯著韓司恩的臉,神色有些陰沉,他說:“韓司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
韓司恩看著皇帝道:“微臣沒有。”
“沒有?你不是說你的臉受傷了不能見人嗎?這就是那不能見人的臉?”皇帝說這話時,心中冷笑,他想如果韓司恩不能好好解釋清楚,他不在意自己親自告訴這人什么叫做天子之怒。
韓司恩神色不變,他直視著皇帝的雙眼,道:“皇上,微臣那臉當時的確是受傷結痂之中,后來到了西疆,痂落就成了現在這模樣。再者,微臣這臉剛到西疆就有人故意說閑話傳風言風語,若是當時京城中沒有受傷,怕是有人更會因此興風起浪,辱皇上的英明。”
“你倒是敢說。”想起西疆的流言,皇帝冷笑了兩聲。
韓司恩道:“微臣向來喜歡實話實說的。”以往皇帝是非常喜歡韓司恩這點耿直的,現在卻覺得有點不痛快了,如果不那么耿直,性格稍微顧全大局,看事稍微明理些,禮儀周全些……那樣的人就不是韓司恩了。
皇帝想到此處,心情煩悶,他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道:“老五和周然到底什么情況,你給朕實話實說,老五可真有心和西戎勾結?”
“五皇子沒心也沒膽和西戎勾結。”韓司恩把自己的耿直發揮到了最大的地步,“他和周副將軍大多是看微臣不順眼,想借刀殺人,但是沒成功。”
“……你運道向來不錯,他們沒成功也在情理。”皇帝沉默了下,隨口說了句。只是細細想想,韓司恩的運道還真是不錯,不管他抄誰的家,總是能抄出罪證,不管得罪了誰,那人最終肯定會犯事。
韓司恩面不改色道:“皇上并非微臣運道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誰都懂,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多多少少都會渾水摸魚,皇上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想追究而已。”
“朕如果都和你一樣這么認真的追究下去,那朝堂上今天怕是無人可用了。”皇帝冷哼道。
韓司恩接話道:“皇上英明。”
話到此處,按照以往慣例,皇帝應該揮手讓韓司恩滾了,但是今天皇帝只是沉默,并沒有趕人。倒是韓司恩開口了:“皇上,微臣回京還未回府修整,天色不早,微臣告退了。”
皇帝張了張嘴,最終嗯了聲,道:“回去吧,韓國公府最近也熱鬧的很,你回來也好。”
韓司恩道了聲是。
皇帝一直看著韓司恩離開自己的視線,許久后,他松了口氣,心底不知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只是覺得這人長得怪相,但越接觸越發現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