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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出門之后便分開,溫寒便攔下一輛出租車去了醫院。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克服了,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然而當真的走到病房門前時,手心還是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溫寒?來了?怎么不進去?”溫寒的姑姑剛好從里面開門出來,看到溫寒杵崽門口,眼里流露出一抹喜色,問道。
“就進去了。”溫寒應了聲,送走了姑姑后,又深呼吸了幾下,才終于推開了門。
病房內很安靜,沒有其他人,這是溫寒意料之內的事。在來之前,他就告訴了家里人,想要和父親單獨見上一面。有些事總歸是需要私下做個了斷的。
房間里有些幽暗,明明是個太陽正好的日子,窗簾卻被拉去了一半。溫寒看到父親就躺在病床上。
父親的確是老了。溫寒看著,無端地冒出這個想法。然后又覺得好笑,十三年不見,怎么可能不會老去。何況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畢竟是血脈至親的人,看到父親這副蒼老的樣子,心里還是抹開一層又一層的難受。
“……父親。”溫寒走過去,半跪在病床旁,再一開口,竟是有些生澀嘶啞。
溫城人雖以年邁,躺在病床上幾乎不得動彈,但到底是當年叱咤風云的人物,精氣神倒還是十足。
“溫寒,來了。”他艱難地扭了下頭,看著溫寒說道,吐字有些緩慢艱難,但也倒還鏗鏘有力。
不怒自威,但語氣中是帶了些寬慰的。就像溫寒還沒離家的時候一樣,他也是用這種嚴厲而又不失溫和的語氣叫他,“溫寒。”
突然一下子,溫寒內心被擰成麻花的那股勁就松了。
盤旋扭曲的,就被這簡單的四個字慢慢撫平了去。
“嗯,來了。”不知不覺地,溫寒嘴角也有些松動,只是那句更加親密的話語,還是沒法流暢地從嘴里蹦出。
溫城像是看出溫寒在想些什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了就好。”
說罷,他抬了抬手,溫寒看出父親的意圖,便伸出手去握住了溫城的。溫城這才微微一笑,人也放松了不少。連帶著的,是眼角溢出的皺紋。
他的父親要真論起來,不過也才接近六十而已,但卻已經顯得老態龍鐘。溫寒大概也能想到,公司的事情或許太過繁雜,加之生病,溫城才會衰老得如此之快。
所以才說世事無常。他離家時還精神抖擻,西裝革履的父親,在見面時,已經是躺在病床上插滿了管子了。
溫寒默默無言地看著溫城,千百句話語被喉頭的滾動隱秘了去。現在說什么似乎都顯得太過多余。
溫寒沒有過多地問起溫城的狀況,溫城也并未提及溫寒現下如何,是否愿意歸家。他們什么都沒有再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溫城似乎有了些乏意,溫寒便起身準備離開。
他站起身,看著溫城:“對不起,爸爸。”真心實意地道歉,為這十三年的虧欠,為他的不孝。
溫城點了點頭,一雙已初顯渾濁的眼眸看著溫寒:“我也該說聲對不起。”
溫寒輕輕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而是伺候著溫城睡著后才離開。
他走出了醫院。
外頭的太陽很大,溫寒被射得微微瞇了瞇眼,然后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他和溫城大抵都知道,這是他們久別十三年后的第一次相見,也是最后一次了。
發生過的事,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假裝遺忘,他們做不到互相毫無芥蒂,但至少還可以做到原諒和放下。
只是回不去的,終于是回不去。
他明白,并且在溫城的眼眸中,他知道溫城也明白。
他們的關系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