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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的殘存印像,便是兄長抱著他在一片白的屋子里守著一具黑色大棺,周圍人來人往聲音喧雜,如此似乎過了幾日。他在周繼堯懷中醒了吃吃了睡睡了再醒,幾次所見都是如此,除了被緊摟著不能掙下地去玩耍,并不懂得如何悲傷。
兄長比他大了十歲,年紀小小已沉穩懂事,在父親一班舊部扶持下接管了寒州這爛攤子。遭此大變,更把這唯一的弟弟看得性命似的,把他帶在身邊同吃同睡親自照顧。
雖然出身高貴,然而空有王侯的頭銜,沒爹沒娘的孩子依舊可憐。寒州本不富裕,又需大筆銀子撫恤陣亡的將士,最初兩年雖沒挨凍受餓,府中的日子著實過得緊巴巴的。
周繼堯那時雖恨不能把全天底下的好東西都給了弟弟,但現實卻不能如他所愿,因此對周繼戎越發心疼內疚不已,但凡周繼戎張口,能力范圍之內沒有不答應他的。
周繼堯自己都還只是個半大孩子,再教養個未曉事的孩童,難免有些路子不太得法。把周繼戎養成既通情達理又說一不二的古怪性子。
周繼堯無法弄來給他的東西他決不會非要不可,但在別的小事上卻加倍執拗不肯讓步。就比如說早上想吃花卷那一天就絕不吃饅頭,要沾香醋就絕不沾醬油,要穿藍衣服就絕不穿別的,哪怕顏色淺一點都不行。
這些都是小事,周繼堯覺得不算什么,也就全由著他,下人更對他沒法。一來二去的,小小的幾歲孩子,他的事隱約便都是自個拿主意,且不容人更改。
他五歲那年,寒州接待了一個下來巡視的大臣,當地幾個官員自要出面陪同,這一日連同他們的子女一并來家中做客。
這本沒有周繼戎什么事,他兄長也忙得幾乎顧不上他。他吃過午飯后,到了午睡的點照舊攤在榻上睡得呼呼的。原本照料他的嬤嬤丫環因為府中侍女不足被叫去做事,周繼堯另吩咐了個待衛守著,等他醒帶他過來。
原本他平時睡醒了也不哭鬧,周繼堯也放心,算著時間他該醒了,卻只有先前的侍衛匆匆來報,道是小主子和客人帶來的幾位少爺小姐打起來了。
話還沒有說完,那邊他那不省心的小主子蹬蹬地跑進門來,一頭扎進兄長懷里亂拱,一邊喘著氣告狀:“哥哥……那個人坐了我平時的位子,我還搬了別的凳子要他換,他們不肯換,還嫌棄我們家的茶水點心難吃,又非要說我是小姑娘……我就想打他,他們就合起來欺負我,我就真打他們,他們就打我……”
他如今口齒伶俐,平時嘰喳括噪是一把好手,只是甚少干告狀這種事,周繼堯花了點時間才弄清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周繼戎一覺醒來,不肯要不熟的侍衛抱,自己掙下地跑了出來。撞見有一群孩子坐在院中吃點心,其中有一人坐了他平時認準的椅子上,他便要那人將椅子賠自己。他自認為有理,口氣自然是極不客氣,對方受家人寵溺,平白的也不肯服軟,說著說著便爭執吵鬧起來,卻也難分誰對誰錯誰先動的手。
只是后來對方惱羞成怒,看周繼戎容貌端麗,便說他不是女孩子也是個娘娘腔,仗著人多勢眾,按著周繼戎硬給他套了身裙子,還給他草草挽了個發髻簪了朵花,這就做得過了些。
周繼戎那里是肯吃這樣的虧的主,穿衣梳頭時被好幾個人按著掙不開,等對方松開他拍手嘲笑之時,他趁其不備沖上去揮拳便打。
雖說是以一敵眾,一干孩童里他年紀最小,卻架不住他骨子里一股悍勇野氣,又學過點兒拳腳架子,挨了拳頭也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