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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年打開盒子,只見里面是些干燥的枯殼,還有一些干花和一個小包:“大師,這是什么?”
“斷腸草,其花美好,名芙蓉,”洪懸大師拿著藥草的米殼遞給曉年看:“此花在當地也被叫做阿芙蓉。”
曉年聞言,心中劇震。
第166章 棄藥
曉年跟著祖父在冀州學習傳統醫學多年, 加上他本身也是學醫出身,所以深知歷史總會有驚人的相似。
就好像在他的故鄉,中西方歷史中曾出現過很多巧合一樣。
比如公元前三千年左右,埃及金字塔王朝建立, 恰與司馬遷所著史記中記載的炎帝、黃帝產生在同一時間, 兩者分別為東、西古代文化的起源。
又比如公元前二十世紀, 古巴比倫創建了以月亮圍繞地球旋轉周期計算的太陰歷,與夏朝所使用的陰歷,不僅同時, 而且都是每隔兩到三年會置一個閏月。
曉年看到的九州與他記憶中的華國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他所熟知的領域里, 《內經》、《本草》、《傷寒論》這樣的醫藥學書籍皆有,只是著書之人名諱有所不同。
曉年之所以能夠在九州繼續自己的芳香療法, 甚至考慮漸漸減少對古玉中實驗室的依賴,就是仰賴這種歷史的“相似”和“巧合”。
曉年一直努力的方向, 是讓這種輔助治療的方法普及開來,他首先要做的, 就是將原材料處理的方式簡單化。
現在如果不依靠他實驗室里的儀器, 光用“土法”提取精油, 方式比較單一, 工序也比較粗糙,導致提取的精油純度和品質達不到實驗室級的水準,但供給日常使用,已經沒有太大問題。
而相比于工具和器具研發的進展, 曉年這幾年在原材料的尋找方面顯然更有收獲。
在廣袤的九州大陸上,能夠找到很多媲美甚至超遠原配方的替代品。有些藥材跟華國的植物,連名字都一樣,有些名頭類似,還有些雖不是一樣的叫法,但本質是極其相似的東西。
所以曉年常常在想,自己需要的原材料,九州一定有的,只是不知道植物在何地,又叫什么名,只有慢慢去找、去比對、去確認,才能得到答案。
希望能夠眼見為實,他才如此向往洪懸大師的經歷……但事實證明,并不是所有植木,都是值得期待的好東西。
洪懸大師見曉年神色似有不對,立刻問道:“小友知道這種藥草?”
來自華國的曉年,現在終于想起了一種讓人產生聯想的植物。
只是因為他以前在冀州沒有看過、也沒有聽說過類似的花,所以剛剛看到那些枯殼的時候,才沒能馬上認出來。
他聽大師說起“藥草”兩字,才猛然想起來,那種花木的部分確實可以入藥,有斂肺、澀腸、止咳、止痛和鎮定催眠的功效。
不過,在華國古時,因忘憂花的花朵顏色艷麗,絢爛華美,和牡丹、芍藥一樣十分符合大眾對美的理解,又因栽培不易,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作為觀賞花為人們所知,而且還是只有富貴人家才賞玩得起的名貴品種。
“聽說過,但未曾見過。”曉年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放在桌上,并不打算瞞著洪懸大師。
洪懸在十年前就曾見識過曉年的天賦,但沒有想到他竟然聽說過這種罕見草木,頓時覺得幾年不見,這位往年小友給自己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
他轉念一想,煜親王的魘癥需要正氣凝神的藥物,以王府的力量,探過其它州境的良方,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這時,眼前的年輕大夫又開口道:“大師,關于這忘憂花,晚輩聽過一些不好的傳聞。”
據曉年所知,該屬的植物有許多亞種和變種,它們花色各異,花瓣的數量和形態、蒴果的數量以及生物堿的含量,都各不相同。
比如同屬的虞美人,就沒有讓人成癮的成分,所以可作為觀賞花卉大量種植。
且不說曉年對這種植物并無研究,就算他知道一些知識,現在光用肉眼觀察,也實在不能確定洪懸大師得到的這些米殼,到底是不是來自那種可提取生物堿的品種。
對于華國人來說,那種植物是承載著痛苦歷史的不祥之物,在現代更是觸及法律的東西,即便現在還未見有人大面積的種植并提取毒_物,但曉年還是非常不希望它出現在冀州乃至九州的土地上。
洪懸大師見曉年表情嚴肅,連忙追問:“有何不妥?”
“若是只當花卉欣賞,或者正常用藥,少量取之,也許無大礙……但若取其未熟果實,可得某種白色乳汁,再干燥后化為膏狀物,就會變成可讓人成癮的東西。”
曉年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初時燃用,會讓人有飄飄欲仙的忘憂之感,極易讓人沉迷,但長期使用,定會傷人元氣,致人體質虛弱,精神頹疲,甚至短壽早夭……此物比之寒食散,尤有大害。”
他不能跟洪懸大師說什么神經系統、消化系統、內分泌系統的損傷,但拿物做比,還是可以的。
曉年不想危言聳聽,但此時若不把忘憂花的危害告訴洪懸大師,等大師將此物當做尋常藥物錄入書中,恐怕會讓更多人忽略它的害處,反而造成了悲劇。
和某毒_物相比,忘憂花殼里的生物堿雖然含量不大、純度也不高,但其成分總歸是包含多種生物堿的,如果長期接觸,必定會對人的身體產生影響。
哪怕是再天然、再溫和的藥,任意濫用、亂役藥石,同樣會有副作用,更何況這種成分對人體不善的植物米殼。
服食寒食散之所以不再成為上流社會追崇的享受,是因為有很多人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它的毒害作用。
現在把忘憂花與之相提并論,等于一開始就將其最大的危害擺在人們面前,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訴老百姓,這是不好的東西,千萬不能碰。
當然,即便在曉年的故鄉,關于這東西害人害己的宣傳做得再到位,還是有人非要去嘗試。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曉年一個人也阻止不了。
不過,只要大多數普通老百姓不會為了一時的享受就隨便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就已經達到曉年的期望值。
如果大多數人都不愿意以身試毒,并且還能引起上位者的重視,就像鹽鐵專營那般嚴格控制忘憂花的種植、遏制源頭,那么即便有人愿意鋌而走險去制造這種東西,也只能害到那些自作孽不可活的極少數人。
洪懸大師聽了曉年的話,漸漸正色起來:“如果確如小友所說,那此物絕不可用。”
“這東西若非真歹_毒,想來不會有人這般描述和詆毀,雖然無法用人來服食嘗試、確認它的危害,但晚輩覺得,既然是人命關頭的事情,那再多謹慎也不為過。”
洪懸大師乃是佛門中人,一向慈悲為懷,又怎會拿人性命開玩笑。
他立刻點頭附和:“小友說的沒錯,這世上能夠斂肺、澀腸、止咳、止痛的藥材何止千百,為何只有它得了這樣駭人驚聞的名頭,可見其確有問題。”
洪懸決定銷毀這盒東西,并去信自己得到忘憂花米殼和種子的地方,告誡他們不要再種此物,隨后還要將它的危害編入書中,讓世人皆知。
曉年見大師相信并重視自己的話,感到分外高興,他與洪懸大師商量了一番,俱打算跟劉煜提及此事,好達到最好的普及效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