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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道:“還是先讓大夫瞧瞧……”
大夫趕緊上前,先是在李建成臉上瞧了瞧,又拉過他的一只手來搭脈。片刻后,他方才起身,神色頗為難看,只道:“世子脈相極弱,時有時無,應是外傷失血過多所致,再加上淋雨受了風寒,恐怕……恐怕十分兇險。”
李淵聽到“十分兇險”幾個字臉色一變,垂在腿側的手緊緊握了握又松開,須臾之后方才問道:“如何醫治?”
大夫小心翼翼的道:“世子的外傷已處理妥當并無大礙,如今當務之急先要退熱,我先開副藥方讓世子現行服下,若是明日熱度退去應該無礙,若是不行,恐怕還得另尋他法……”
李淵捋了捋胡須,嘆道,“先寫方子吧……”
大夫在一邊案上取了紙筆,不一會兒就將寫好的藥方呈給他過目。李淵在那列得滿滿的單子上細細看了看,喚來下人讓他按著單子立刻去取了藥材替世子煎藥。
待大夫離去,房中只剩下我父子四人,擔憂著躺在榻上生死未卜的李建成,沒有人開口說話,顯得格外寂靜。
“都怪我,若非為了救我,大哥也不會受傷……”李元吉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
李淵望了他一眼,道:“四郎,你先告訴為父,究竟發生何事?”
李元吉遂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父親書信送至河東當日,家中就來了一隊人馬稱是從大興來傳圣旨,說李家欲謀反作亂,要查抄唐國公府,并將全家不論老少皆押去大興。大哥與那些人虛與委蛇爭取時間讓全家趕緊撤離,誰知那些人二話不說就要殺人滅口……”他說到后來聲音有些哽咽,“都沒了,大嫂、智云、萬姨娘……大哥只來得及救我,我們一路往太原跑,那些人仍不肯放過我們,一直追殺……還好二哥突然出現,否則我不敢想……”
“可惡!”聽他說完,李淵一拳砸在墻上,急切的喘息著,足以顯示他此刻的憤怒之情。
我走過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勸道,“父親,當務之急是要查清如何走漏風聲。”
李淵閉上眼,默然片刻,再睜開眼時已不見先前的激怒,“二郎說得對,為父太激動了。四郎剛來晉陽,今日先且回房休息……”他看了我一眼,道:“二郎,大郎今夜就交給你看護。”說完就急匆匆的離開,約莫是去查清事情始末,李元吉遂也起身告辭。
又過了不久,有丫鬟端著湯藥過來。
我坐到榻邊,扶起李建成的身子讓他靠在我懷里,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頜,另一只手拿著湯匙舀了小勺湯藥慢慢送入他口中。
就這樣一勺又一勺,一碗湯藥很快就見底。我拿起丫鬟遞過來的絲帕,替他擦擦唇邊留下的殘漬,又將他的身子放回榻上躺好。
丫鬟端著空了的藥碗退出門外,房中又只剩下我與他。
我握著他的手,腦中想著的卻是小時候自己生病時的情景。那時候后我生了病卻不肯吃藥,他就一邊勸我一邊也是這樣一勺一勺的喂我喝藥,現在想來也許就是大哥這些不經意的溫柔,讓我難以割舍,最后入了心,變成濃濃的眷戀。
雖然知道他可能聽不見,但我還是說了出來,“大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才發現自己竟就這么趴在榻邊睡過了一夜。伸手在李建成的額上摸了摸,已經沒有昨日那般燙手,再觀他呼吸也平緩許多,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