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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個兒也是世家出身的,之前蘇寶瑜與她說的那些話,還有隱隱挑釁之舉,雖然令她氣悶,心里頭比較一回身份差距,便也就沒那么生氣了。
白玉如何能與頑石相擊?玉是要給人妥帖珍藏的,而石頭卻遍地皆是,早晚叫人一腳踢開。
趙媛聽著,雖不以為然,還是笑道:“表姐說的是,還是姐姐瞧得透徹些呢。”
江淑容不了解王府,可趙媛了解啊。父親再怎么得臉,也是個庶出,母親從小就教誨她,知人知面不知心,誰曉得老太太怎么想的?萬一真的把蘇寶瑜嫁給她哥哥,也不知怎么丟人呢!
第3章
再過兩日,便是二房老太爺趙選陽的大壽,此番是整壽,故而難免排場大些,便是二房外放在江南的蕉二老爺,也要攜妻子來賀壽。
這王府里頭不說子息旺盛,但也并不單薄,一家子上下幾十口人,里頭彎彎繞也多著。于是阿瑜多數時候很少摻和這起子瑣碎,便連宴席也甚少參加。
不過這趟到底不同,二房老太爺是老王爺的同胞弟弟,如今老王爺早去了,若論王府里頭除去衡陽王,誰的威信最大,定然是二老太爺。他的壽辰,的確十分重要。
壽宴那天,阿瑜雖不精心打扮,卻也并不懈怠,一身玫瑰紫遍地纏枝芙蓉花褙子,發髻上頭零散插上潤澤的粉珍珠,襯得一張瑩白的面孔更加嬌美。
宴上女眷是一處,男人們又在另一處,拿了山水屏風隔開,只聞聲響,不見其人。二房蒲大太太秦氏端起酒盞笑道:“今兒個是公爹做壽,亦是全家的喜事,弟妹也有好些時日不歸來了!我這等啊等的,終是沾了公爹的光,可等著你們了!”
秦氏的年歲,是府里媳婦兒中最年長的,平日里也多與江氏共理族務。到底江氏是個庶子媳婦,即便長房沒旁的媳婦兒了,而衡陽王亦屬長房,可照著規矩也不可叫她一人管家,于是老王妃便做主,叫了秦氏來一道管家。
故而秦氏在女眷之中相當吃得開,便是老王妃也待她很是親近。
寶瑜之前都坐在一旁,多吃少說,現下也抬起頭來瞧。秦氏旁邊的婦人瞧著眉目冷清秀美,一雙丹鳳眼稍稍上揚,朱紅的小口微翹,露出兩分笑意道:“嫂嫂可折煞我了,咱們又何嘗不念著各位親眷呢?”說罷飲下一口酒,眼下紅暈微現,醺醺然醉態不失風雅,美不勝收。
此婦是蕉二老爺的妻子梅氏,生的冰肌玉骨,眉目如畫,連帶著她生的女兒趙婂,亦是一副天真嬌憨,龍女似的模樣。只這梅氏卻是蕉二老爺的續弦,即便有國色之姿,傳聞蕉二老爺與她也不甚親近,只相敬如賓罷了。
寶瑜瞧著梅氏的樣子,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梅氏瞧著十分年輕,可見這幾年保養得很好,只是她的模樣實在太過眼熟了,令她有些驚詫,回過神來,卻又有些莫名。
梅氏察覺到寶瑜在瞧她,亦轉過頭看她一眼,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只是示意身旁的丫鬟給女兒布菜。她的閨女趙婂回王府這一路上,皆不曾多進菜,大夫只道是有些水土不服,可小姑娘面色蒼白著,瘦伶伶的樣兒,叫她與趙蕉心里頭皆有些擔憂。
寶瑜回過神,也便不瞧了,心里不知在想些甚么,只默默吃菜。席間是長輩的地兒,即便是平日里最聒噪的趙媛也不敢多話,如此便更加輪不上她了。
吃了宴,下午便要去看戲。阿瑜便想裝個病,不去也罷。于是茶只吃了半口,她便蹙起眉,似是在強忍著甚么。
秦氏瞧見了,便詢問道:“瑜姐兒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意?”
阿瑜面色略帶出些蒼白怔然,只搖搖頭道:“不礙事,昨日夜里偶感風寒,今兒個起來當是無事了,不想現下卻又有些頭昏。大奶奶且莫要管我,坐一會子便好了。”
秦氏收了筷子,對著身旁的婢子吩咐道:“你去服侍瑜姐兒,帶她回屋歇著罷。”
又轉頭對阿瑜和善道:“阿瑜啊,你且先歸屋去,我自會告訴老太太,不必擔憂,明兒個我再使人給你送些燕窩去。”
阿瑜也不推辭,只由著佩玉扶著起身一禮道:“麻煩大太太了。”
阿瑜出了院門,便轉身對秦氏派來的丫鬟道:“你且歸去罷,這兒離老太太的院子不過幾步路,叫你跟著,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你還是回去伺候大太太罷。”那丫鬟聽罷也不敢忤逆,只細細的囑咐上兩句,便恭敬退下。
阿瑜其實也并不想回院子,調頭便向著王府里頭的重華洲上走。她有好些日子不曾見到藺叔叔了,現下過去吃盞茶也是好的。
身邊的佩環聲音細細柔柔道:“姐兒,今兒個是二老太爺生辰,王上或許不在。”
阿瑜在青石板上一步步走著,笑出一對梨渦:“不管他在不在,我都要去吃盞茶。”
佩環與佩玉面面相覷,皆不出聲了。
只有阿瑜微微垂下杏眼,抿了唇。他若是不在,那也是好的,她就不用面對他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了,那些小姑娘的心思,在他眼里該是多丟人啊。
盡管這么想著,她還是很想見到他,心里既慌張又雀躍。
王府的布置很是奇特,整塊地域的中央是一條明凈的湖泊,正中是一座小島,上頭碧瓦重檐極是風雅,然這么些亭臺樓閣卻只住著一個人,便是王府的主人衡陽王。只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隨意出入,譬如若是秦氏那樣的掌家夫人想上島,都要先命人去稟了王上的管事。
然而阿瑜卻出入自由,因為她平日里隔開些日子,便會去衡陽王那頭學課,于是便得了一些特許。
藺叔叔平日里在哪里歇息,或是在哪里處理公事,完全是瞧心情的,于是她一來,便找了管事的。
管事的叫趙忠,一家子皆是王府的世奴,他是自小便跟著衡陽王的。然而此人也十分油滑,王上不讓說的事體,他是決計一個字也不透的,今兒個蘇姑娘不該來,那她便是來了,也找不著王上。
趙忠對寶瑜一禮,笑道:“阿瑜姑娘,王上今兒個并不在府里,您怕是要空跑一趟。不若留下來吃些糕點再走罷,前些日子廚子將將研出一種新鮮的甜食來……”
阿瑜在王府住了這么些日子,到了今日也不可能再給他騙了,只撥弄一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杏眼亮晶晶的,展顏一笑道:“不必!那我四處轉轉總行罷?”
趙忠深知這位姑娘的性子,你不同她來硬的,她也對你笑瞇瞇很是和善,然你若對她不近人情,說那些稍重些的話,她立時便能把整間屋子都拆咯!
于是他和善道:“自然可以,從前王上便說過,這重華洲上您可隨意走動。”
寶瑜瞧都不瞧他一眼,轉身便帶著兩個丫鬟走了。
趙忠:“……”誰說他不艱難?王上近些日子來,對這位姑娘是有些生疏,只真說生疏罷,實則也未必。他這當下人的,夾在當中也是滿頭大汗的。不過總之啊,這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了些……
佩玉手上端著個小盤子,盤里有三只小巧的玫瑰餡包子,雪白的面皮上烙了精致的梅花印。阿瑜慢慢抄小徑走,她記得往南邊有一片香雪海,盡管現下的季節或許花都未開,只她就是很想去瞧一瞧,或許藺叔叔也在那兒。
她捻了一只白嫩嫩的包子,在嘴里頭一咬,便流出濃郁溫熱的玫瑰餡料,頓時口舌生香。走著走著,阿瑜的腳步一頓,微微瞇起杏眼,咽下口中的玫瑰流心后,便直視著前頭路邊的女人。
那女人身材豐滿韻致,彎下的柳腰纖細不盈一握,胸前卻是鼓囊囊的,挺翹飽滿。那一身水綠鑲邊云錦褙子,更是襯出她膚色白皙嬌嫩。女人正彎著腰摘花,而她身旁的婢女則是提著籃子,在一旁帶著笑與她說著甚么。
兩方主仆離得那樣近,但那女人和她的婢女卻恍若未見似的,自顧自摘花說笑。阿瑜頓了頓,便提步上前。
一旁的佩玉上前,對著這對主仆一禮道:“我家姐兒今次上洲,倒是頭一次見到您,不知您是何許人?”
這女人轉頭,露出一張瀲滟嬌媚的面容,對著她的侍女一點頭。
那侍女才上前對著寶瑜一禮道:“我家主子是王上的妾室,不知姑娘是?”
阿瑜心里頭微微一空,卻對那女人露出笑容道:“我姓蘇,是寄住在王府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