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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蒼仿佛覺得很好笑似的,笑彎了腰,趙藺只是漠然看著他,不置一言。
趙蒼笑夠了,睜開雙眸,語氣也變得同樣冷漠:“哥,你心悅她,是么?”
第20章
阿瑜回到屋子里,只覺心神不寧。她不曉得自己該怎么做,是去找梅氏,問清楚事情的緣由,還是不置一詞,把所有事體皆塵封起來。
她緩緩起身,扶著桌沿閉上眼,心境無法平緩。
阿瑜從來沒有怨恨過自己的娘親,小時候她也曾難過,為什么自己沒有娘,可每逢爹爹談論起娘親,他總是懷念而淡靜的,從不曾露出一分一毫的怨懟。
故而她亦無法埋怨她。
只是娘親在她眼里,永遠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背影,等到她稍稍長大一些了,也沒那么重要了??赏蝗挥幸惶?,娘親的身影變得清晰的可怕,以至于她難以接受,為什么那樣的女人會是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應當是溫柔美麗,富有詩懷的女人,配的上她爹,也當得起她全心的仰慕與向往。
可梅氏不是這樣的人。
正當踟躕時,門外佩扇來報道:“姐兒,二房的婳姐兒來瞧您了。”
阿瑜頓了頓,才垂眸道:“趕緊請婳姐姐進來?!?
沒過一會兒,那頭趙婳便掀了簾子進來。她今兒個穿了一件魚肚白圓領對襟褙子,邊上鑲了水紅色遍地芙蓉亮緞,烏黑的秀發簡單一綰,簪上一對珍珠華勝,瞧著精神又秀氣。
阿瑜將將從重華洲上回來,整個人瞧著有些蒼白,只一雙杏眼還是黑的發亮,對趙婳抿嘴一笑道:“婳姐姐,我今兒個不曉得你要來的,便沒好生準備著,你莫見怪。”
趙婳本是個清冷的人,可同阿瑜也算是投緣,于是搖頭微笑道:“怎么會,我在院里無聊呢,于是便想起你了,正好來瞧瞧你那日的病好得怎樣了?!?
阿瑜隨意地歪在榻上,單手托腮,杏眼亮晶晶的:“沒事啦,我這幾日可精神呢?!?
沒等趙婳說話,阿瑜想了想,又道:“也不知蕉二太太如何了,我聽聞她一直臥病在床,已經好幾日不曾出門了,我這心里頭總是記掛著?!?
趙婳知也不曉得怎么答,梅氏所謂的臥病在床,實則是被禁足了。她爹前幾日便重新回了任上,若是未出這事兒,或許梅氏稍稍爭取一番,還是能陪著趙蕉回到江南的。
可是此事一出,二房老太太便以此為由頭,把梅氏留在了王府里頭,趙蕉即便心里不舍得,可也莫可奈何。
到底梅氏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身為丈夫難辭其咎,若是一意孤行,最后倒霉的還不是自家人?
于是趙蕉一走,梅氏就給二房老太太鄒氏徹底禁了足,留在院子里吃齋禮佛,聽聞每日連油水都難進,對外只說是病了,故而吃得十分清淡,不敢輕易沾葷腥。
對于這件事,阿瑜是聽到了一些風聞,但并不敢確定,故而才問兩句。如今瞧趙婳這般表情,心里頭也確定了三兩分,不由心情復雜起來。
趙婳也只是垂眸道:“母親身子雖弱些,但瞧著并無大礙,現下只是在養身子,阿瑜不必去瞧她,母親喜靜呢?!?
阿瑜聽她幾聲“母親”,心里頭便有些難言起來,嗯一聲道:“咱們光說了這么些話,倒是忘了請你嘗吃食啦。這個是我使小廚房做的豬里肉圓子,乃是我自個兒想出來的方子,姐姐且嘗嘗?!?
趙婳平日里并不好口腹之欲,不過今兒個也給這香味勾到了,于是執了著夾了一塊兒小圓餅。這小圓餅只比拇指大一些,輕咬一口薄脆的外皮,里頭的蝦湯便溢了出來,輔以吸飽了湯汁和肉鮮的香菇餡,各中美味相輔相成,鮮嫩可口至極。
阿瑜見趙婳微粉的面頰,也托腮笑了起來,杏眼彎彎的。她很喜歡同人一道分享美食,見趙婳喜歡這道菜色,于是心里頭那一層郁氣也消散了不少。
待把趙婳送走了,阿瑜便決定要睡一覺。她現在心里頭亂的很,實在無法做出任何理性的決定了,還不如等明日再說。
可是等到第二日,阿瑜就徹底沒了那份斗志。昨兒個咬咬牙,抬腳便能氣勢洶洶往二房院里頭去了,有甚么是不能說的呀?她又沒做錯甚么不是?
然而今天一醒來,她就沒了昨兒個那份勇猛。不管梅氏是什么樣的,她都不想戳破了,不是不想,卻是不敢。她不知道梅氏面對事實,又會如何反應,又是否會做出令她無比失望的舉動呢?
不過阿瑜還是決定要去瞧一瞧梅氏,盡管她不準備把事體的真相告訴她,但是這并不代表她不想見一見梅氏,旁敲側擊地問問從前的事體。
佩玉邊給她篦頭發,便溫和道:“姐兒,現下蕉二奶奶病了,恐怕二房的也不會放您進去瞧她,不若等她大安了,您再去瞧她也不遲?!?
阿瑜卻合眼,輕輕道:“不,我必須今日去,不然我這心里總也難安。”
佩玉篦好了頭發,開始給她細細綰起來,嘆息一聲道:“姐兒說得是,是奴婢疏忽了,您不若去見一見二房老太太,想必她會同意您進去的。”
阿瑜道:“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阿瑜便去了二房老太太鄒氏的永福榭,其實她來王府兩年,還真的沒怎么來過這地兒。
一則是老王妃與二房老太太的關系非常不明朗,好的時候跟親姐妹似的,不好了數月都懶得來往,話也不說一句。二來,每當鄒氏一斜眼,杯子放下稍重了,便有小輩膽戰心驚的,阿瑜雖不是王府家眷,也有些怵她。
不過很明顯,今日還有別人跟著她一道發憷。
阿瑜一進屋子,便見著趙婂在里頭端著碗茶,侍立得筆筆挺,滿臉寫著不樂,本就薄的唇瓣還倔強地抿起來,就像個可憐的受氣包。
阿瑜輕輕挑眉,對著趙婂微笑一下,然后才對著榻上的鄒氏笑瞇瞇道:“二老太太好。”
趙婂的眼睛瞪大了,有些厭惡地瞧了她一眼,哼一聲把臉別過去。
歪在榻上的鄒氏瞧著跟老王妃差不多歲數,不過臉型更加清瘦一些,一雙眼睛很明亮,頭上戴著福字嵌玉抹額,整個人雍容又精神。她語聲淡淡,提醒道:“婂姐兒,你現下侍候在旁,見客人來了,還不給人倒茶水吃?難道還要我老婆子請你不成?!?
趙婂連日來給她的親祖母這般調教,動作也快了許多,只是渾身上下的別扭總是拗不過來,給阿瑜倒茶的動作,也粗了些。
鄒氏有些不悅地皺眉道:“怎地倒個茶也這般不像?;厝?,再倒一遍?!?
阿瑜沒有阻止,只是微笑道:“二老太太這是在訓練婂姐兒呢?我瞧著倒是比往日要純熟許多了,經您之手訓出來的,將來定然能成為衡陽有名氣的大家閨秀?!?
鄒氏斜眼盯著趙婂的動作,眼含苛刻,語氣倒是平緩:“老身也不求她能當甚么大家閨秀,只甭出去丟人,那便是極好的了。”
阿瑜心道這老太太果真刻薄啊,然而面上還是附和道:“是啊,這遠近聞名的閨秀非是人人能當得的,咱們不求盛名,但求無愧于長輩的養育便是。”
鄒氏贊道:“是這個理兒?!?
又轉眼瞧著趙婂磨磨蹭蹭的,皺眉教訓道:“婂姐兒,還不快捧了茶壺回去侍立著?不是祖母不疼你,只你自小給你娘慣得,規矩也不好,人情也不懂的,如今既是疼你,才愿手把手教你,怎又擺出個不情愿的樣子?”語氣越到后頭,越是嚴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