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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衡陽人都這么奔放？還是趙藺把我乖孫女養(yǎng)成這樣的……動不動就粘粘抱抱什么的。

第56章

趙藺拿阿瑜是一點(diǎn)法子也沒有了，這孩子看著有時很天真，可真正到了大事兒上，她比常人更執(zhí)拗。

阿瑜耷拉著腦袋，有些難過道：“藺叔叔，您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不怕大長公主要帶她走，其實(shí)隆平大長公主雖則嚴(yán)厲，其實(shí)心里待她再是軟和不過了，只要阿瑜懇請她，大長公主還是會答應(yīng)的。

然而趙藺不同。阿瑜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待她的好，然而他從不解釋太多，總是太過理性。

趙藺道：“阿瑜，我承諾你，只要我還在，總是會來娶你，好不好，嗯？”

阿瑜氣得抓著他的手狠狠咬，直到咬出了血紅的牙印，她才癟著嘴委屈地流淚：“誰要你的承諾！趙藺！”

她使勁推他，可是男人的胸膛卻堅(jiān)硬到紋絲不動，讓她有些喪氣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小姑娘的聲音發(fā)抖道：“去了京城，我就再也看不上你了！我認(rèn)祖歸宗，祖母說我會是貴女中的佼佼者，你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如何配得上我？到時候什么青年俊才都排著隊(duì)由我選！我告訴你……嗚……”

男人把她纖瘦的肩膀掰正，修長的手指慢慢描摹她的唇線，霸道地吻她，順便用指節(jié)慢慢抹開她眼角的淚水。

阿瑜：“……”

她有些震驚地瞪大眼睛，卷翹的睫毛顫抖著，顯得又些柔弱無措。

這個吻沒有持續(xù)更久，因?yàn)榘㈣け晃强蘖耍贿吙抟贿叧橐识w藺又些無奈地停下。

他把小姑娘擺正了，棕黑的眸子淡淡直視進(jìn)她的眼簾。男人的聲線優(yōu)雅溫和，帶著幾不可見的寵溺：“阿瑜，不要做不懂事的姑娘，好不好？”

第57章 番外【恰好】

小院子里只有一排屋子，正中一間冒著微弱的燈火，屋子外頭跪了零星幾個下人。

蘇逡披著天青色的圓領(lǐng)冬衣，面容蠟黃，蒼白的雙唇抿著，看著端坐在自己跟前吃飯的小女兒。他瞧著也不過中年，卻十分病弱，一副身子裹在被子里頭，外頭又披了厚厚的冬衣，便顯得分外瘦削。

小姑娘扎著花苞頭，左右各綴著一對鵝黃的小絨花，隨著她的動作輕顫。她坐在爹爹跟前懂事的很，一雙明亮的杏眼眨巴兩下，淚珠子吧嗒吧嗒掉下面頰。

她吸吸鼻子不說話，微紅的眼睛盯著陶碗，胖乎乎的小手握著勺子，一勺一勺舀了粥菜塞進(jìn)嘴里，垂著腦袋使勁遏制住喉嚨口的哽咽聲。

等小姑娘吃完了，蘇逡看著她自己拿帕子像模像樣的擦嘴，才緩緩開口道：“阿瑜……”

阿瑜抬頭看著爹爹的模樣，眼眶紅紅的，又不哭了。因?yàn)榈粗韧Ｒ瘢浑p狹長的眼睛也有了神采。

蘇逡伸出枯枝般的雙手，摸摸女兒黑亮的發(fā)絲，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阿瑜。爹爹的友人會來接你。”

“日后你跟著他，乖乖的聽話。”

“……”

“他會護(hù)著你，不叫你受苦。”

小姑娘坐在他跟前，已經(jīng)淚流滿面：“爹爹，你不要阿瑜了？阿瑜不想離開這兒。”

蘇逡頭一次覺得眼眶酸澀。

他青年時不識愁，鮮衣怒馬，決然離京，揚(yáng)言再不回那污穢之地。這些年偶然想起老邁的父母，心中雖愧，卻不悔當(dāng)初決絕。

只是……女兒還是這樣的年紀(jì)，不諳世事，天真嬌嫩，攥著爹爹的衣角就愛撒嬌，用膳用得不美了也要生氣，夜里夢得香了也能同他嘰嘰喳喳念叨一整日。

她還這樣年幼，就快要沒了父親。

喉頭一腥，他摒住氣，咽下鮮血，只是對阿瑜慢慢搖頭，眸光凝實(shí)堅(jiān)定。

阿瑜慢慢又想哭了，她抓著爹爹冰涼的手，忍不住嗚嗚的小聲哭著。

蘇逡只是拿手摸著女兒光潔的額頭，聲音沙啞地像旱天的枯枝：“阿瑜……你還記得，爹爹交代的的事體么？”

阿瑜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頭，垂著腦袋不肯說話。

但蘇逡并不擔(dān)心小女兒。她自小便精怪，凡事不必說第二遍，便能記牢。

而這些日子以來，小姑娘時常裝作無事，但這般年紀(jì)卻不懂遮掩，滿眼的恐懼茫然卻是如何也拭不去。

蘇逡露出一個藹然的笑來：“讓爹好好看你。”

蘇逡看著女兒稚嫩的面容，想象著她往后數(shù)十載的樣子，及笄時候是否已亭亭？洗手作羹湯是甚么樣子？待她兒孫滿堂，或許也不再記得早年種種……還有床邊在彌留之際的父親。

這樣就好了。

阿瑜生來便應(yīng)該是最嬌貴的閨秀，本就不該陪著他這個爹爹，繼續(xù)在這苦寒之地過活了。

只是，他也不愿自己的女兒回到那個地方去。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卻形同傀儡。

這樣的一輩子，如何能快活？

蘇逡還想說些甚么，但已然沒了氣力。他用指腹拭去阿瑜面上的淚水，抿出一聲嘆息：“……別哭，寶瑜。”爹最重要的珍寶。

晨光微熹，村里的公雞此起彼伏地打鳴。阿瑜趴在父親的床沿上半明半昧，有些呆呆的，像是還在夢境里面，分不清床沿上微白的天光到底是真是假。

忽然間，門戶大開，外頭的冰涼刺骨的寒氣從門縫里竄進(jìn)來，凍得她一哆嗦，亦清明許多。模糊的光影里頭，她瞧見一只黑色的鹿皮靴踏入室內(nèi)，男人白衣廣袖身材頎長，帶著簌簌寒風(fēng)，卻風(fēng)姿灑然。

他并沒有看阿瑜，只是平淡道：“我來了。”這句話顯然是對蘇逡說的。

可是榻上的男人已經(jīng)沒法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