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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點點頭,又擔憂地給她抵了點水,侍候著老太太喝下去。到底起因都是她,怎么說也不能甩手不管了。
至于梅老太太一口一個自稱外祖母的,阿瑜已經沒甚么反應了。
大長公主皺眉,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催促道:“阿瑜,天色夜了,咱們要歸去了,你祖父還在等著用晚膳呢。”
阿瑜心道,祖父倒是想同您一道用晚膳,然而您很少允許啊。
不過她不敢說,就怕一開口,要被祖母的眼刀削一通。
梅老太太有些哀傷道:“我的孩子啊!今兒個才見你一面,你怎么就要走了?照著你祖母的性子,外祖母也不知甚么時候才能再見你了,再見時候也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了!你看外祖母老了,這身子哪里比得你祖母體壯如牛的,哪天就那么沒了,這或許再見不著你了啊!你叫外祖母怎么甘心!你是外祖母的心肝肉,外祖母沒了你可不成啊,我的孩子啊……外祖母怎么這般命苦,這般命苦!老來見著……”
大長公主不耐煩道:“閉嘴!”
梅老太太嗚咽兩聲,一臉疲憊地看著阿瑜,配上她的皺紋和白發,還有死灰一樣的眼睛,確實非常可憐了。
阿瑜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么啊!
她今兒個不過來了一趟隔壁梅家,怎么就認回個外祖母,而且外祖母看上去作天作地的,祖母又是一副冷漠想打人的樣子,她夾在當中簡直苦不堪言!
大長公主冷冷道:“第一,阿瑜不可能留在你梅家,你想也別想。第二,你若是現下撒手,往后阿瑜還能來瞧你,你若再賴皮,本宮再不叫她來見你。第三,你也一大把年紀了,要點臉子,做個正經老太成么?嗯?”
梅老太太思量再三,還是依依不舍地放開了阿瑜的手,像是沒聽到大長公主說話一般,看著阿瑜難過道:“孩子,你可要來多找外祖母說說話,外祖母年紀大了,心里頭總放不下你……”
阿瑜趕忙點點頭道:“會的會的,外祖……老太太您快些進去歇著罷,再尋個大夫來搭搭脈才好。”
阿瑜還想說甚么,卻叫大長公主打斷了,老太太淡淡道:“阿瑜,你還有十張大字兒沒寫,是準備歸去寫到明晨了么?”
阿瑜只得道:“好吧。”
待歸去了,大長公主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瞧著有點疲憊。她把阿瑜叫過去,又和小姑娘說了會子話,便洗漱歇息了。
第二日清晨,阿瑜還不曾起來,便聽見外頭丫鬟說話的聲音。
佩玉道:“這事兒先不要給姐兒說,她年紀小,容易著慌……”
佩劍卻不同意,聲音凌厲道:“你替姐兒著甚么急?這事兒她早晚得知道,你想瞞著,難道瞞得住么?”
阿瑜睜大眼睛,直接開口道:“你們說的甚么?”
第76章
京城內外蔓延起了一場瘟疫。
沒有人曉得這場瘟疫是怎么來的,得這種疫病之人,先時是咳嗽流涕,接著便發燒昏迷,急喘至死,挺過來的大多身上長出血斑瘀塊,沒多久便暴斃而亡,家家戶戶皆有挺尸掛白幡,三日之內,街道上幾無人煙。
朝廷開始大肆宰殺牛羊牲畜,并且皆已填埋,可是仿佛這么做仍阻不住瘟疫的源頭,死亡的人仍舊日益增加。
瘟疫開始急速蔓延至京城周邊各縣,更有繼續上沿的趨勢,一時之間人人自危,最最普通的老百姓更是閉門家中不出,枯黃著臉不過等死罷了,就連許多養尊處優的貴族亦是難逃厄運。
阿瑜不曉得該怎么辦了,因為祖母病了。
自那日歸來至今,祖母一直在發燒。
除去最初還有些知覺,勉強著用了些藥粥,又呵斥她不準進院子,讓家人把阿瑜和幾個孩子皆看護起來,并封鎖正院以外,到了那日下午,老太太的身子便更差了,只是昏迷不醒,不論鎮國公怎么叫她,她都沒法醒過來。
阿瑜自然是不肯聽老太太的話,她不知道自己該做甚么,卻很明白自己身為小輩理所應當該侍奉在前。這不止是規矩,更是她眼下最想做的事體。
可是鎮國公卻皺眉,用和老妻一樣的語氣呵斥道:“胡鬧!你這孩子怎么就說不聽呢?你身子骨本就柔弱,若是再染上疾病,這是要剜我們的心么!”
阿瑜卻眸中含淚,堅定道:“讓我侍奉祖母!和祖父一起也可以。我聽聞城中有人家,老的病了,小的侍奉在前,便兩個都沒事的,亦有把老老小小隔開來,反倒兩個都沒了的!所以我就要侍奉祖母,您不準攔我!”
鎮國公氣得腦殼疼,無力哄道:“小姑奶奶,你就莫要折騰你祖父了,啊?乖乖在院子里歇息著,多用些藥膳,你祖母心里便能安生了,那病也好得快啊,好不好?”
這件事兒,鎮國公是絕不可能妥協的。
阿瑜就是他和妻子的命。
這會兒老妻病了,他就在床前照顧她。大不了他們兩個都去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左不過生同穴死同衾,夫妻一輩子,他還就盼著到底下去,隆平才再也沒法趕他離開!
可是阿瑜不行!她注定是一朵該嬌貴鮮艷一輩子的小牡丹,如何能冒這樣大的危險?
阿瑜和鎮國公爭辯這檔口,大長公主躺在榻上輕輕□□起來,仿佛是無意識的,又透著濃濃的不安和不舍。
阿瑜聽得眼淚直流,卻只拿手背抿著眼眶,過了一小會兒,才委屈道:“那好,我回去。但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您。”
她從貼身的荷包里面拿出一瓶丹藥,交給國公爺道:“這是……這是藺叔叔給我的。他說,若有急病,服之即可。我不曉得這藥到底有甚么用處,或是拿的甚么方子,但是藺叔叔給了我,我就信它有用。”
阿瑜抬眸看著國公爺,輕輕道:“若是……真不成了,您一定要給祖母服下!求求您。”
國公爺嘆息一聲,摸摸她的腦袋,低緩著聲音慈和道:“一定,祖父一定會把藥給你祖母用下,你不是最信趙藺了么?所以祖母一定會挺過來的,好不好?我們阿瑜也要吃好喝好,咱們一家子都要好好的。”
阿瑜的眼睛都哭紅了,現在喘著哭,又伸了小指頭給祖父要拉勾勾:“說好的,您可不能食言。”
國公爺抱抱孩子道:“不食言,祖父保證。”
阿瑜相信藺叔叔,但她也會感到惶恐。因為她有些不敢把祖母的性命安危,寄托在一瓶丹藥上頭。
沒過多久,阿瑜的小院子也被封了起來,每日她要用甚么吃食,要做甚么事體,都不能超出房間,每日的熱水和吃食,皆是由身子健康的丫鬟出去領的,一進門卻又把大門緊閉起來。
由于不知道瘟疫的源頭,國公府里連肉食都不準備了,只就這一些素菜和米面做出些像樣的菜,呈給主子們吃用,凡是侍奉之人,每日皆要清潔數遍。
阿瑜也不曉得大長公主那頭到底幾何了,挺過去了沒,那病情又有無反復的?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每日都在擔心祖母的身子,擔心祖父的,又開始想遠在衡陽的藺叔叔怎么樣了,畢竟這場瘟疫瞧著聲勢浩大,萬一蔓延到了衡陽呢?
她擔心自己認識熟悉的每一個人,生怕一場瘟疫過后,他們都不見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著,這可比死了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