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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頷首,笑著說:“勞煩姜老板千里迢迢送來,老身銘感五內。”
“無妨,這是我們店應當做的。”姜元歪歪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靜夫人可曾和我家大金有過什么交涉?”一路走來的感覺太奇怪了,古宅中的鬼知道他的身份,嚇唬他的同時不忘行禮,賭上年年考試第一的尊嚴,他姜元相信其中肯定有預謀。
靜夫人大方地承認,“神君與我聯系過,此次名為送貨,其實是對先生膽量的考驗,能夠順利見到我,便是通過了。恭喜先生通過了考驗。”
姜元無語地眨眨眼,大金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對自己進行考驗,布置那么多鬼還不如在他面前毀掉美味呢,后者更令他恐懼和憤怒。鬼的話,他曾經聽過一句話“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人心中的鬼可比真的鬼可怕多了,他見過。
靜夫人是古宅的主事人,為游蕩人間的鬼提供棲居之地。她和姜元說了一會兒話之后站起來,微微欠身,“先生從這孩子口中應當知道,我張家世代釀酒,但家道中落,許多方子佚失,后人無法以此為生。一旦酒坊關了,張家的根就斷了,我沒法為子孫做什么,就把酒方殘卷給他,希望他能夠重振家業吧。”
靜夫人看向張天酒,神情欣慰、慈愛,“孩子過來,我們到內堂說說話。”張天酒呆呆地走到了靜夫人的身邊,垂手乖順站立。
姜元已經將包裹給了靜夫人,快遞單回收,他的工作便圓滿完成啦,按道理說他可以離開回家了,但是大金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夠繼續坐這兒等著。
桌子上的面條靜夫人說了可以吃,但姜元看著粗枝大葉,謹慎小心并不少,美味的面條秀色可餐,他卻不碰,內心煎熬的,就和鈍刀子正在一刀一刀地拉他的肉一樣。
“不看不看,我不吃。”姜元給自己念了兩聲咒,蔫搭搭地站了起來,遠離食物。
心不在焉地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希望能夠看到大金白乎乎身影出現,那樣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黑暗中又有拖拉著斷腿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嗚咽一般的“我的、我的”。姜元已經知道古宅一行是大金在測試自己的膽量,因此并沒有關上房門回避,過了片刻,他看到了從黑暗中走出的東西,瞪大了眼睛。
他膽子是大,看到之前的鬼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但猝不及防之下見到了現在這個,依然心驚肉跳。被細致切割下來的肉塊勉強地組合在一起,走動的時候還不時有掉落,它的手上捧著白森森的頭蓋骨,眼睛像兩個黑洞似的不見光亮。
“你見到了嗎?”它走到了姜元的旁邊,歪著頭蠢蠢地問。
姜元閉口不搭話。
它自言自語,“見到了……什么呢?嘻嘻,我自己都忘記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我忘記了。”它的喉管被割開,說話聲音漏風,臉上兩個黑洞直勾勾地盯著姜元,“你給我好不好?把我的還給我。”
碎尸鬼逼近了姜元,姜元后退一步。本來平平無奇的身體構件放錯了地方,就莫名的多了奇怪的詭異感,顛倒裝錯上下的嘴唇一開一合,不斷地說著:“我的,我的,你給我好不好。”
姜元繼續后退,后退的時候拽了一把身側的帷幔,厚重的帷幔落了下來砸在了碎尸鬼的身上,它散落了一地,不給姜元松口氣的機會,尸塊蠕動著又拼湊到了一塊兒。
這一幕把姜元惡心壞了,又連著退了好幾步,背后靠上冷硬的墻壁,已經退無可退。無奈地看著拼湊起來尸塊再次靠近,姜元想著抬腿用力地踢一腳,不知道是不是能夠把碎尸鬼踢成一塊塊。
“呵呵,還給我呀。”碎尸鬼顛來倒去就是那么幾句話,黑洞洞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姜元。
姜元瞪大了眼睛瞄準了碎尸鬼腰部的位置準備踢過去,但驚悚地發現喪失了身體的控制權,碎尸鬼黑洞洞的眼睛懵懂地瞧著他,伸出了彎彎扭扭的殘破手指抓向了他的腦門。
溫熱的手掌蓋在了臉上,本來貼著的墻壁成了寬闊的胸膛。氣息熟悉,重生前的十年內,多少個風雨夜兩個人相依相偎,用句俗到家的話來說“化成灰他都認識”。
“老……”
“噓。”身后的人湊到了姜元的耳邊,輕輕地發出一聲。
姜元感覺癢癢地側了側頭,心里面不斷地嘀咕:故弄什么玄虛,直接面對把話說清楚啊!他的老男人肯定不是普通人,那前世是怎么回事。
腦袋里一堆亂麻。
姜元猛地矮身往后轉,看到的只是墻壁,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墻,非常結實。
“這邊是哪里?”
姜元轉身,沒有碎尸鬼,取而代之的是個文質彬彬的青年。
第10章 疑似高人
“是我失誤了,出去抓厲鬼竟然忘記了燈下黑,沒有檢查正廳附近,還好你沒有事情,不然我大金的面子往哪里擱。”大金嚴肅地蹲坐在凳子上進行自我檢討,以及保證以后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是沒有以后。
姜元他們已經坐上了青布小車往家的方向去,古宅畢竟是鬼怪居所,白日有陽氣還好,到了夜間陰氣濃濃,凡人待時間長了會受到影響,不會有什么大事兒,就是會咳嗽、頭疼幾天,但總歸不好。
走時,靜夫人贈送了姜元幾棵梨樹小樹苗和兩壇上好的梨花醉,為她的疏忽放入了厲鬼、差點兒傷害到姜元道歉。
梨花醉是張家酒坊最經典的品種,亦是當年的貢品,后來傳承斷絕,世人再也不見梨花醉的醇香惑人。現下,靜夫人買回了酒方,又找到了后繼之人,想來梨花醉很快就可以面世吧。
靠坐在車廂內,姜元有些心不在焉,含含糊糊地問大金,“什么人可以頃刻間消失不見?”
“啥?”大金自我反省完了就開始摳腳,堅決不會在自己的錯誤中多做沉迷, 你說超人啊?外國人的審美太糟糕了,內褲外穿是什么梗?”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審美了,你看,他們現在都穿緊身衣。”被大金帶到溝里面的姜元連忙擺手,實在是無法想象自家老男人穿緊身衣拯救世界的摸樣,他會奔潰的。“那都是西方國家的,咱自己國家的呢?是你說到過的得道高人嗎?”
但姜元始終想不通,方晟言很厲害的話,那怎么會有前世撂倒窮困的十年發生。或許,迫害方晟言的人比他還要厲害。姜元腦洞大開,腦補了一個大隱隱于市的修真家族內的爭斗,失敗的方晟言被破了丹田、廢了功法,這才成了睡在橋洞的流浪漢。
腦洞發展的真是越來越詭異了……
“我在古宅看見的,會不會就是飛來飛去的高人。”
“怎么可能!”大金斬釘截鐵地否定,把自己的大餅臉懟到了姜元的面前,瞇著眼睛說:“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姜元:“?”
“哼,虎爺我可是從洪荒年代存活至今的神君,凡塵俗世里的修士在我面前不可能來去不留下痕跡,就算是他們的祖宗來了也不行。”大金欺壓到就姜元的身上,用短爪子壁咚地說:“三界之內就那么幾個老不死能夠在金爺的鼻子底下來去無蹤、不留蹤跡,但沒有一個會閑得發慌地到鬼宅里頭來。”
姜元后腦勺緊緊地貼著車廂,好看的五官在大金因為激動狂飆的口水里越縮越緊,生無可戀。
好容易捱到雜貨店了,他推開布簾就沖了出去,在柜臺桌子上找到了礦泉水照著頭倒了下來,涼涼的水沖去口水也沖淡了睡意,他腦海中徘徊不去那聲輕輕的“噓”,忍不住摸向了耳朵,全身的血液往那兒充,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邊已經通紅。
隨著重生,各種秘密接踵而至,前路迷霧重重,什么時候可以推開它們見到燦燦天空?
…………
……
姜元成了雜貨店里面的“小打工”,前院看店、賣貨,是他的事兒,后院種田也不能夠耽誤,還要時不時來一場送貨。在店里面購買了加急件的客人幾乎都不會留下聯系方式,到了地方必須慢慢尋找,跟找地下工作者一樣艱難,好在到目前為止,姜元都未遇上真正棘手的送貨之旅,只是跑跑腿已經相當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