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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醉(十九)
“少爺,您要出門?”顧問正要請顧瀟去飯廳用晚飯,卻見他挑了一套極華貴的衣袍,吩咐婢女伺候他穿上。
“嗯,去星月樓。”顧瀟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他許久沒有去消遣了,恐怕那愁痕姑娘都要將他忘了。
顧問會意,笑得連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少爺您盡管去罷,盡興了再回來,府上一切有我照應著呢。”
顧瀟站在鏡前,隨手將胸前衣襟撫平:“我明日一早就回來。”說罷,出門去了。
“啊唷,顧公子!”顧瀟剛下轎,那星月樓的老鴇便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夸張的笑,說話時,雙頰抖動,覆著的妝粉都掉了一層,“顧公子,您有倆月沒光顧咱們星月樓了,可是有了新的相好?”老鴇雖是熱情洋溢,卻始終與顧瀟隔著一步的距離,并不敢貼近他。
人人都知道顧家大少爺討厭外人的觸碰,除非那人是他看上的。
顧瀟解下腰間描金扇,手腕一抖,那折扇便倏地展了開來,他持扇揮了揮,將老鴇身上傳來的氣味驅散:“前些日子事務繁雜,一時脫不開身,今日才剛剛得閑。”他目光順著樓梯的臺階往上掃去,“愁痕姑娘呢?”
老鴇假裝沒看到顧瀟這滿是嫌棄的舉動,往前幾步站到他面前,甩著手里的絲絹埋怨道:“公子許久不來,也不怕愁痕被別的爺包去?”她一邊領著顧瀟往樓上走,一邊哀哀說道,“咱們愁痕可是天天都盼著公子來呢,飯也吃得少,覺也睡不著,一到夜間就問我有沒有顧公子的信兒……”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了愁痕的房門前,“她睡了么?”房內沒有絲毫動靜,顧瀟有些意外,按理說,愁痕每到夜間不是給客人彈琴,就是自己練琴,決不會像今日這樣安靜。
愁痕是星月樓里的藝伎,并不賣身,但也與普通妓子一樣,若被客人看上了,可以用銀子將她包下,夜夜聽她彈琴唱曲。
一年前,顧瀟與友人來星月樓里消遣時,無意間點了愁痕唱曲,那時他便覺得這女子容貌氣質不俗,身子也干凈,此后,每回來此地便會點愁痕,時日一長,兩人便相熟起來,直至有了今日這樣的關系。
老鴇敲了敲門扉:“愁痕?愁痕,顧公子來了!”
房內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門便打開了,開門的是伺候愁痕的婢女:“姑娘她今日染了風寒,歇下了。”
老鴇一聽,心中咯噔一下,看著顧瀟,面上露出了為難之色:“顧公子,您看——”
顧瀟笑著打斷了她的話:“無事,我改日再來拜訪。”轉身剛要離開,房內突然傳來一道輕盈悅耳的嗓音:“是顧公子么?快請進!”
那婢女向來了解愁痕的心思,這會兒見她聲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動,便將顧瀟請了進去,隨后知趣地退出了門外,將房門關上,與老鴇一同離開了。
顧瀟拐進內室,見愁痕似乎也是剛坐起身,衣衫松散,墨發披肩,一雙盈著秋水的杏眸向他看來,其中的喜悅幾乎要溢了出來,許是染了風寒,未施脂粉的面頰有些泛紅,那紅并不艷,像是三月早春時節,由著清風撫弄得緩緩綻開的碧桃,淡雅卻不失風情。
“公子!”愁痕許久沒見到顧瀟,如今見他仍是身姿翩然,溫潤俊雅,一顆心幾乎失了節奏,不顧自己身在病中,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撲到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