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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罪在開口解釋前,先和戚一斐說了一下五皇子來的目的,因為這兩件事,多少有些聯系。這必然不可能是一個巧合。
五皇子終于舍得從神機營出來……
一是因為馬上就是天和帝梓宮出行的日子,說白了就是出殯。雖然古代有“天子七日而殯,七日而葬”的說法,但在大啟已經不是這樣了,最重要的是有個吉日,擇吉而葬。
就好比張珍下葬那日,就是吉日吉時,再時候出行和安葬不過。
但天和帝這一回,就和那個幽的謚號一樣,戚一斐非和一個死人較勁,選了個“諸事不宜”的一天,選了個忌諱安葬的大清早,送瘟神一樣,送他爹安葬。
二是因為大皇子的兒子,找上了五皇子這個五叔幫忙。
參與逼供宮失敗的皇子們的后嗣,就都被貶為了庶人,再不許姓聞,也不許離京,圈在了他們各自父皇的宮里生活,大有就會這樣了此殘生之意。當然,聞罪并不會真的一直這么對待他們,他只是還沒有考慮好,要怎么安置自己的這些侄子們。
不放吧,對沒參與過逼宮、又年幼的孩子不公平;放了吧,又怕他們被有心人利用,打著他們的旗號行謀逆之事。
于是,就只能暫時先擱置一下,等事態冷卻了再說。
聞罪的打算,只有戚一斐知道,也只有戚一斐會信他真的是這么打算的。其他人,特別是這些被關起來的皇孫們,并不知情,角色代入一下,也不覺得自己會放過政敵家的兒子,他們現在只希望七皇叔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尤以大皇子的五兒子,也就是八皇孫最敢想,他帶頭表示,想給天和帝殉葬。
“胡鬧!”五皇子聽后,就已經是這個反應了,更不用說是消息傳到聞罪這里之后。
大啟開國之初,確實存在過活人殉葬制度,不少年輕貌美的妃子和先帝用慣了的宮人,都是這種制度里的受害者。但大啟畢竟是個以文治天下的國家,很快就因為太過殘忍,而被大臣血諫,最終改成了用紙人和陶俑代替下葬。
皇孫們這樣的請求,都不像是在表達忠心,更像在打聞罪的臉,五皇子當時就已經申飭過了:“你們這樣鬧,是想天下人怎么想陛下?刻薄寡恩,心狠手辣,連子侄都容不下?”
這些事情,聞罪其實早已經知道了,發生在雍畿的大事小情的,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不僅如此,他還知道這些年幼的皇孫們,會有此想法,一方面是真的受了人挑撥暗示,另外一方面也是他們真的被嚇破了膽子,哪怕就這樣長大,也再難成什么氣候。
五皇子也不是來替這些孩子求什么的,只是想讓聞罪知道,盡早拿出個章程,要不然拖到后面,肯定又是一樁破事。
“所以,安排十一皇孫來見我,是想勾起我的同情,讓我來找你,為所有的皇孫求情?”戚一斐試著想了一下,也只能想到這一個目的。
聞罪搖搖頭,玩著戚一斐的手指,對此嗤之以鼻,不慎走心把目的娓娓道來:“不,她是想激怒我。不管是攛掇皇孫鬧著殉葬,透過五哥來找我;還是引十一皇孫的窘迫來讓你看到,都是為了激怒我?!?
三公主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并沒有那個為了改善皇孫的生存環境而奮斗的情操,她不怕聞罪苛責他們,怕的就是聞罪不苛責。
天和帝的死,沒有人有直接證據可以與聞罪聯系在一起;之前十二監的八虎之死,確是聞罪出手,卻反而贏得了不少民心,誅殺宦奸,人人稱快;而涉及到朝臣的扣押、抄家,這種政事,民間已經麻木了,之前諸皇子亂的時候,就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位“大人”了,一車車的真金白銀從府里被拉出來,大家根本不會同情……
換言之,從名聲上能對聞罪大做文章的,就只剩下了這些小皇孫,他們年幼無知,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同情。
但偏偏聞罪這個被譽為全大啟最恐怖的男人,就像是突然爆發了強烈的長輩之愛一樣,只是把皇孫們暫時軟禁了起來,然后就什么都沒做了,神經病到根本讓人摸不到頭腦。
眼見著天和帝出殯之日就要到了,這已經是三公主所能想到的最后一搏。
她必須得搞個大新聞。
激怒聞罪,讓他在出殯之前,對無辜的皇孫出手,無疑就是個好選擇。到時候在出殯禮上,他們也就有了替天行道、群起而攻之的發難由頭。
“他們要逼宮?!”
聞罪搖搖頭:“兵力都在我手上,逼宮只有失敗。目前來說,他們能做的只是讓我不痛快。先制造種種矛盾,后面再一起爆發?!?
戚一斐似懂非懂,聯系了一下歷史,覺得和大概就是雍正爺剛剛登基的時候那樣,他的競爭對手八阿哥當了總理大臣,一邊辦康熙的葬禮,一邊搞些零碎的小事情。當然,也有可能是雍正爺故意挑刺,在整八阿哥。歷史只是后人寫的,誰也說不清楚真相。
“所以,梓宮出行那日,你就不要去了?!甭勛锿蝗坏?。
“啊?”戚一斐一愣,這里面有他什么事啊。
“我只是覺得以三公主的腦子,她不至于干出以卵擊石的逼宮之事,但誰知道呢,萬一她突然腦子進水了呢?若真的逼宮了,場面亂成一團,我未必能夠保護好你?!笔聦嵣希髟诖碳ぢ勛?,聞罪又何嘗不是借此反過來刺激三公主呢,他們都希望對方能夠失去理智,忙中出錯。
聞罪并不打算給三公主太多的戲唱,出行之日就解決掉她!
這種事情是沒有商量的余地的,戚一斐對于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也是很清楚的。他并不想去成為聞罪的累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給天和帝送行了。
“真乖?!甭勛镌僖淮涡﹂_,本以為勸服戚一斐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沒想到他可以這么省心。
戚一斐挑眉,怒視已經從摸手改為摸頭的聞罪:“你當我是什么?小奶狗嗎?”
“我當你是我夫君啊?!?
然后,戚一斐的夢就醒了。
他和聞罪有關于不去參加梓宮出行的對話確實發生過,只不過,聞罪的原話是:“我當你是我……”
就沒有后續了。
他的眼睛似有千言萬語,嘴里卻反而吝嗇的很,只勾著戚一斐,打死又不肯說完。導致戚一斐最后做夢,都是他到底是他的什么。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戚一斐抬起頭,遮住眼,只是開口,用低沉的聲音問了一下身邊伺候的宮人:“隊伍已經離開了嗎?”
宮人小心翼翼的回:“已經離開了?!?
聞罪就像是故意與三公主作對一般,把所有的皇孫都放了出來,允許他們出現在了葬禮上。那么一堆人驟然出現,想想場面就亂的可怕。更不用說,王葬禮上,下跪舉哀的嚎啕聲肯定會很大,如今皇宮這般清凈,肯定是已經走人了。當然,戚一斐不知道的是,哪怕在幾筵殿舉行大禮的時候,其實……也并沒有什么聲音響動。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卻也只是無聲落淚,因為聞罪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下令,不許聲音過大,驚擾亡靈。
只有傅里,看了看戚一斐缺席的位置。心中有了那么一點點不靠譜的猜測。據說戚一斐不出席,是因為哀思過禮,得了毀病,不良于行,實在是沒辦法來送葬。但傅里前天還看見戚一斐活蹦亂跳的,和聞罪找茬,不可能毀的這么快。換言之就是,聞罪只是找個理由,不讓戚一斐出席。
戚一斐不出席的話,這個點在干什么呢?
傅里試著想了一下,戚一斐貌似可能大概,在睡覺,而且是睡的最香甜的時候。
……但是,不至于吧?真只是這一個理由,就不讓大家哭出聲,那聞罪不成昏君了嗎?
傅里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身冷汗,趕忙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