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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略顯尷尬的看了看彼此,終于認(rèn)命,投胎不是張珍說投就能投的。他們一直對坐著,從天亮等到天黑,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要不,一事不煩二主,我再給方諸老者寫封信?】戚一斐提議。
【好呀好呀。】
【今晚,你就先留在皇宮吧,或者我送你去報恩寺。】張珍遲疑片刻,還是選擇了:【報恩寺吧。】是夜,盛放著張珍的玉瓶,小心翼翼的從皇宮一路送到了報恩寺。報恩寺的監(jiān)寺,就是發(fā)明了遠(yuǎn)程超度的那位,真不愧是個腦子活的生意人,大半夜也很樂意接業(yè)務(wù),恭恭敬敬把張爺再次請到了大雄寶殿佛祖的蓮花座下,幫助玉瓶再一次沐浴在了金色佛光之中。
戚一斐答應(yīng)了晚上和聞罪適當(dāng)?shù)淖鲂┦裁矗退挠悬c晚,也就沒能錯過宮人們壓抑不住的驚呼。
“天哪,那是什么。”
“彩虹?”
“不不不,一定是祥瑞!”
戚一斐似有所感,匆忙披了一件衣服,就起身出門去看了,后面還跟著給他拿著更厚的披風(fēng)的聞罪。他們一起看到了夜空之中,從報恩寺方向而起的,五彩斑斕的異象。
“!!!”
戚一斐已經(jīng)來不及和聞罪解釋,嘴里只剩下了一句話:“我要去報恩寺!”
聞罪二話沒說,就命人準(zhǔn)備,以最快的速度,在宵禁空曠的大道上,一路疾馳的把戚一斐送到了報恩寺。那異象在天空中形成了挺長時間的,但再長也不可能比戚一斐從皇宮前往報恩寺的時間長,他死死的握著聞罪的手,不愿意相信他就這樣錯過了好友真正的最后一面。
大概是得老天垂青,雖然異象沒了,但張珍還是在的。他的身體已經(jīng)淡的,哪怕戚一斐握著聞罪的手,也沒有辦法能夠全部看清楚他了。只能看到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
生死簿上,張珍的話再一次刷了屏,他的思維很快,生怕自己沒有來得及說完全部想說的,就消失不見。
【明明不想與你道別的。】
【抱歉,下午的時候,我騙了你,那個時候我就已經(jīng)有感覺了。】【但是我這個人啊,真的,不太擅長道別。】【該說些什么好呢?就,啊,對了,聞罪藏了個秘密在報恩寺,他大概準(zhǔn)備當(dāng)做驚喜給你,但是我才不會讓他如愿呢哈哈哈哈哈。你快去看,保證你,大概,再不會說什么你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了。】【至于我……】
【這輩子認(rèn)識你,值了!】
張珍在最后一刻的笑臉,與他兒時重疊在了一起。
“我是次輔之子,我叫張吉,你就是戚一斐嗎?那個吉星戚一斐?哇,你長的可真漂亮啊,我有種預(yù)感,我們一定會成為摯友的!”
隨著張珍的最后一句話,漆黑的夜空之中,忽然再起了一道亮光,快如閃電,亮如白晝,劃過夜空,由報恩寺所在的方向,直直墜落到了景將軍府附近。
就像是張珍那個人,永遠(yuǎn)是不甘寂寞,又閃閃發(fā)亮的。
他連投胎,都要投的那么與眾不同。
第44章 放棄努力的四十四天:
報恩寺的高僧們, 早在之前的異象發(fā)生時,就已經(jīng)穿戴起上好的袈裟,競相從禪房里走了出來。其他雍畿寺廟里, 能夠看到的僧人們也一樣,他們幾乎是在同時, 原地打坐,默誦起了經(jīng)書。一直到異象徹底消失, 法相莊嚴(yán)的念經(jīng)聲,仍不絕于耳, 余音繞梁。
這是自十六年前,戚一斐與他阿姊出生之后, 雍畿再一次發(fā)生的一看就是祥瑞的異象。哪怕當(dāng)今圣人并不信奉這個, 也還是有人大膽的將其聯(lián)系了起來。
陛下剛登基,就夜半驚現(xiàn)祥瑞,這肯定預(yù)示著什么啊。
特別是在陛下根本不信這些, 甚至極端厭惡的情況下, 老天爺還能不計前嫌,降下異象以示恭賀,這、這……這陛下將來得成為怎么樣的有為之君,才能配得上這樣的陣仗?
禮部的官員們,徹底睡不著了, 因為他們要想的更多些, 好比他們明日早朝的時候, 到底要不要把此事上報?報到何種程度?陛下會生氣還是喜歡?
報恩寺的和尚們也差不多。至少一心求發(fā)展、共建設(shè)的監(jiān)寺, 是肯定要多想的。
好比前不久陛下命人秘密立起的東西,也好比今夜突然送來的玉瓶,更好比剛剛低調(diào)前來、十幾年前就已有吉星之稱的戚親王……監(jiān)寺雖沒辦法把這些都串聯(lián)起來,卻也敏銳的覺得,這些東西一定和今晚的異象脫不了關(guān)系。
監(jiān)寺合掌念經(jīng),在心里放下了對此事的探究,不管有沒有關(guān)系,有何種關(guān)系,這等貴人的事,都不是他能夠管的了。
就好比,此時此刻,戚一斐的淚流滿面。
這也不是外人能管的,甚至他們都不敢看,早早就被丁公公清了場,戚小親王臉皮薄,陛下又是個老流氓,這種時候該做什么,丁公公比誰都門清。
戚一斐仰頭,望著無垠的漆黑夜空。
那里曾經(jīng)有過五彩斑斕的異象,一如那里曾經(jīng)有過戚一斐最好的朋友。
朋友貴精不貴多,每失去一個,對于戚一斐來說,都是一種極大的損失。
聞罪不知道戚一斐怎么了,但還是盡己所能,安慰起了戚一斐。他先是為戚一斐拭淚,又握緊雙手給戚一斐溫暖,最后才試探性的把戚一斐抱了個滿懷。
兩人就這樣相擁在了一起,抱了許久,仿佛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戚一斐哭到最后,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但眼淚就是止不住。他只能一邊悄悄的把眼淚蹭到聞罪的胸前,一邊悶聲說:“我其實不愛哭的。”
“嗯,你最堅強(qiáng)了。”聞罪就像是哄著寶寶一樣,小心翼翼的哄著戚一斐,絕口不提在他印象里,從小到大戚一斐到底哭了多少回。
小時候的戚一斐,真的很愛哭,比他阿姊還愛哭。也不知道哪兒那么大的委屈。
據(jù)說,戚一斐還在襁褓里的時候,哪怕是娘奶把他喜歡的小布老虎稍微拿開一下,他都能氣的哭上一場。甚至哪怕是見到天和帝,不懂事的戚一斐也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并沒有什么,一見天子就笑的奇跡。但偏偏天和帝就認(rèn)準(zhǔn)了戚家的龍鳳胎是吉星,哪怕是哭的撕心裂肺,都是可愛的。
待戚一斐稍微長大一些,懂點事之后,他終于不再扯著嗓子哭了,還經(jīng)常想要假裝小男子漢,遇到什么都忍著不哭,但,根本忍不住。就好比聞罪第一次見到戚小斐時,他被一匹小母馬,都能嚇的眼角微紅,睫毛掛淚。
隨后的幼兒期、童年期也是一樣的,和他阿姊吵架,明明氣勢十足,但吵著吵著,自己就先哭了。
每一幕都是聞罪的珍寶。也……讓他真的很想在其他地方把戚一斐欺負(fù)哭。
“真的,至少我長大之后,就不愛哭了。”戚一斐再次哽咽著強(qiáng)調(diào),一個大男人,愛哭,這可真的太丟臉了,“我連送我阿姊去西北,都沒有哭的。”因為他阿姊已經(jīng)哭得稀里嘩啦,早替戚一斐和戚老爺子把眼淚哭完了。
戚一斐抬起頭,挑起一抹嫣紅的眼尾,鄭重其事的對聞罪強(qiáng)調(diào):“我就哭了兩次!兩次!都被你遇到了。”
或者說,大概正是因為有聞罪在,戚一斐才會想要哭出來,他只在讓人覺得安心的人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