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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殿中稍顯驚愕的人群,孟九擎接著道:“相信不少人已從自己師尊處知曉,本次武演最終勝者,獎勵便是三教源經。得此經者,根基武藝皆能突飛猛進,精進之速,常人難及項背。”
屈有道不禁小聲對身邊的晏世緣問道:“掌教莫非是想直接將源經賜與……”
話未問完,只聽孟九擎朗聲道:“吾之所以召集眾人歸來,一是為接下來反攻養精蓄銳,二則是——重開三教武演!”
此言一出,殿中又現一片嘩然。七君子中,令昆侖與戰長林齊聲道:“掌教,此時開啟武演,只怕又有變數。”風劍子御逍遙亦道:“掌教師兄,若真如那顏姑娘所言,鬼獄之禍只怕尚未彌平,若是重開武演,若鬼獄再掀動亂,恐怕戰力缺失,難以應對。”
道門“無上天”常融卻道:“孟掌教,此番三教弟子皆經大戰,傷疲而回,急開武演,只怕更添損傷,還望三思。”
佛門“往生座”靈山渡亦反對道:“孟掌教乃上智之人,但此時重開武演實屬不智,還請收回成命。”
孟九擎頷首道:“諸位師弟所言皆不無道理,但卻漏思一事。前番武演遭賊人偷襲,實因吾輕敵而驕,自恃東京腹地無人敢范,才將諸位外派,而吾因與三圣、三峰因在主持源經大陣,故使昊陽壇僅有世緣一人擔當,才釀成當日之禍。而今吾再開武演,卻不打算再開源經大陣。”
屈有道肯定道:“確實,源經大陣乃是為參演弟子提升功體所開,但武演最終目的,便是將三教源經付與有能之士,撇開大陣,依舊不失初衷。”
孟九擎接著道:“故而此回武演重開,吾與三圣皆會坐鎮東京,守備無虞,只待決出最終勝者,我方戰力便會再度拔高,確保勝算更足。”
商清璇亦道:“諸位師兄,清璇也贊同掌教。此回往返鬼獄尚需不少時日,正可決出源經歸屬。”
“可掌教師兄,我等尚有……”御逍遙還欲再諫,卻感一手搭在自己肩頭阻斷話語,回頭望去,只見晏世緣朝他搖頭,示意莫要再言。御逍遙糾結再三,雖是不愿,終是未再開口。
天佛五座以慧鋒座段塵緣馬首是瞻,見佛者仍是閉目不言,知他并無反對,只得作罷。四梵天將目光投向月冷星,卻見白衣道者騷首搖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也只得放下話頭。
孟九擎環視殿中,見無人再出聲反駁,便道:“既已決定,諸位先行回舍調養,后日一早,醒世公府中武演重開。”又道:“月師兄,倦師弟,你二人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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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天痕隨晏世緣師兄弟一行離開大殿,正與再找晏飲霜攀談,卻見佳人已行快一步,對晏世緣問道:“爹爹,你的傷如何了?”
晏世緣嘆道:“瀆天禍那一刀正中要害,險險將吾心脈割斷,再加之吾強行動武,如今雖在掌教助力下保住性命,但估計足需半年調養方能動武。”
“文歌正氣”笑翰林擔憂道:“你與宇文皆是守邊大將,如今都為鬼獄之事奔波,那正氣壇怎么辦?”
晏世緣擺手道:“正氣壇畢竟還算后方,遇事有其他師弟傳書相告,吾在此處理,短時內應是無虞。相較而言,鬼獄之禍遍布西南,這才是我等的首要問題。”
御逍遙擔憂道:“師兄,我還是覺得掌教此次決定太過冒險,畢竟現在……”話未說完,卻又被晏世緣一個眼神制住,道:“掌教與三圣自有考量,我們做師兄弟的支持他便是。”
屈有道問道:“御師弟是擔心眾弟子連日奔波勞累,難以發揮最佳狀態,生怕終決不公嗎?”
晏世緣笑道:“御師弟為人單純正直,不是為此,又是為何呢?”
屈有道微微一嘆,道:“我雖在殿上支持掌教,心中卻也十分擔憂。經歷昊陽壇之亂與反攻鬼獄,尚且健康還能參演的弟子只余十數名,這樣決出最終勝者,對那些拼死搏殺而受傷的弟子們未免太過不公。”
晏世緣道:“時局緊迫,為增戰力,別無他法。”
屈有道又嘆道:“我也明白。只恨懷天不爭氣。”曲懷天在一旁大覺尷尬,默默的低下頭,臉上臊紅一片。
七君子談論間,晏飲霜插不上嘴,只得默默退開,墨天痕見狀又靠過來,關切問道:“師姐,我聽師尊說你此行受傷,現在可曾痊愈?”
晏飲霜雖說與他之間并未有逾矩之行,但情愫早生,只因搖擺不定,故未曾吐露,如今已非完璧,再見他時,心中卻總覺對男兒有所愧疚,不敢正眼看他,只微微向旁挪動些許,冷淡道:“不礙事。”
墨天痕也覺奇怪,晏飲霜雖非夢穎那般活潑好動,但平日交流間談吐大方親切,從未有過如此“扭捏”之態,卻又不好多問,不禁心中暗忖:“莫非是我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惹了她嫌惡?可我不是一直在反攻隊伍中?”
就在墨天痕摸不著頭腦之際,一行人已來到公府門口,剛邁出門檻,便聽到一聲喜不自勝的嬌婉脆響:“天痕哥哥!”
那聲音再熟悉不過,墨天痕快步跑出人群,只見一高一矮兩名女子醒世公府門前,高者道門仙骨,熟美婉約,矮者嬌小玲瓏,巧笑倩兮,正是陸玄音與薛夢穎,瞬間大喜,先向陸玄音請了聲:“母親安
好。”又對少女道:“夢穎,你也回來了?”
夢穎點頭道:“笑翰林師伯擔心我武功低微,又得宇文師尊囑咐,早在筠瀘時便讓我先行回來了。對了,天痕哥哥,你此行可還順利?可有受傷?”正問著,便發現墨天痕臉上還貼著藥膏,不禁伸出小手撫上男兒臉頰,心疼道:“還疼么?”
墨天痕自是握住少女柔荑,應道:“早已不痛了。”
陸玄音在一旁笑盈盈道:“夢穎,天痕征戰勞頓,不妨先讓他回去休息,你們再敘不遲。”
此時,晏世緣亦對眾人道:“諸位師兄弟,世緣有傷在身,還需在公府療養,就不同你們一道回舍了。”又對晏飲霜囑咐道:“霜兒,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你娘,她這段時日在此也無聊的緊。”
晏飲霜正看著有說有笑的墨天痕與薛夢穎出神,一時竟沒聽見,直到晏世緣再次喚她,她才應道:“孩兒曉得了。”
晏世緣皺眉道:“你有心事?”
晏飲霜忙道:“只是在想有關武演之事。”
晏世緣笑道:“你只消盡力便可,此回武演失卻源經大陣,除卻對終決勝者外,已無任何好處,無需在背負什么。”
此時,墨天痕又喚道:“師姐!晏師姐!你與我們一道回舍嗎?”
晏世緣拍拍晏飲霜肩頭,道:“去吧。”
眾人一一告別散去后,卻見晏世緣面色一沉,移步快行,悄然追上墨天痕一行,卻把走在末尾的宇文正偷偷拉到一旁的街巷中。
宇文正早熟悉了晏世緣的身法,也未太過吃驚,只是疑道:“你怎又追來?還有話要和霜兒說嗎?”
晏世緣小聲道:“找你自然是和你說。宇文,我問你,霜兒此行都經歷了什么?”
宇文正道:“我們的御敵遭遇,不是早已寫信給你?”
晏世緣不信道:“就只有這些?你確定是時時刻刻都看著她的嗎?”
宇文正好沒氣道:“她一個黃花閨女,我怎可能時時都看著她?不要名聲了嗎?”
“黃花閨女?”晏世緣氣道:“霜兒此次回來,氣質像變了個人似的,你個不解風情的老實人哪看的出來!”
宇文正恍然道:“我說怎么那天起,看霜兒越發的像看東方嫂子,我起初以為是霜兒大了,自然看的像……”
未等他說完,晏世緣已迫不及待的打斷了他:“那天起?哪天?”
宇文正道:“在西都回來前一晚,霜兒并未住在學院之中,第二天一早才回。”
晏世緣急道:“那你可知她那晚去了哪里?”
宇文正道:“聽霜兒說,那晚她去了鋤狼河邊散心,錯過了門禁,便在河邊民家借宿了一宿。”
“可有查是哪處民家?”
宇文正疑惑道:“這我為何要查?”
晏世緣氣的直跺腳,指著宇文正道:“宇文啊宇文,你也太直愣了些,霜兒莫名的一夜未歸,你竟一點都不生疑嗎?”
宇文正卻道:“倒是有點。那日霜兒回來,騎了匹馬,看那鞍轡,卻非學院中所養,倒像是官家制式。”
“官家?”晏世緣不禁皺起眉頭,思索半晌,方才開口,言語中卻帶了些許無奈與疲憊:“這事怕是復雜了。”
宇文正不解道:“如何說?”
晏世緣長嘆一聲,緩緩道:“霜兒自小乖巧,又伶俐懂事,怎會突然一言不留,便徹夜不歸?只怕是有心人想從霜兒這里得到些什么。”
宇文正這才警覺起來:“是鬼獄之人嗎?”
晏世緣一怔,轉瞬面容更顯嚴肅:“若是這樣,只怕更糟。”
宇文正急道:“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你倒是別賣關子。”
晏世緣面色凝重道:“你不曾參政,不知朝中斗爭,自是不曉其中水深。我只怕是他們對霜兒動手,想借機打壓我等。”
儒門先賢為保日后不會權傾朝野,只手遮天,失了為民從政的初心,留下兩條遺訓,一則不得掌兵,以防野心者生亂,二則儒門弟子在朝任職之數不得過半,以防一家獨大。千百年來,儒門一直謹遵此訓,歷經朝代更迭,不曾有改。如今錦朝朝堂之上除卻儒家弟子,其余官職由望族舉仕或皇親擔任,人數與儒門在四六之間,以達權柄平衡。
由于儒家弟子人多勢眾,朝中的世家子弟與皇親貴胄便自然的連成一片,與儒門分庭抗禮,兩派間常有政見相左,也常針鋒相對,但畢竟帝師三相皆出儒門,使得皇親望族實力仍是偏弱,而儒門子弟無法擔任將位,只可在軍中擔任文職,故錦朝武官多由將門后代繼任與戰功提拔,成錦帝親信一脈,不常參與兩派爭斗。
晏世緣繼續道:“西都乃是欽王管轄,此人對我儒門頗為嫉恨,在廟堂之上時常尋機使絆,我也時常被其彈劾。若是霜兒真遭厄,便是此人嫌疑最大。”
為達手下平衡,也因私信樂見儒門遇阻,錦帝鐘錚自是親近皇親望族,更賜不少親王要權重職,以便抗衡儒門。如今朝堂之中,銘王鐘鎮封大司徒,輔弼朝政,掌賦稅錢糧;欽王鐘鈞轄領西都,并掌鹽稅漕運;鏡王鐘鈺封大司空,掌水土工事;鋒王鐘銳封太尉,總管天下兵馬,地位更在一甲侯之上,此四王皆為錦帝手足,三公一候,權傾朝野,乃是鐘錚為鉗制平衡孟九擎與三圣的帝師三
相特意扶植,平日里與儒門針鋒相對,時常相互攻訐。
宇文正疑惑道:“我看那馬匹配物雖是官家制式,卻也非王府所有。”
晏世緣道:“也不必欽王親力親為,只消他手下動作即可。”
宇文正憂慮而自責道:“這么說來,霜兒或許已經……?”
晏世緣眉頭緊皺,長嘆一聲道:“不得不防。可惜我重傷未愈,無法前往查探。”
宇文正道:“我可以回去查探。”
晏世緣搖頭道:“武演在即,我想請你多指點天痕一些,以他今日所表現能為,雖敵不過煌、籟二位師侄,卻也能穩居第三。”
聽他此言,宇文正不禁自嘲般一笑,道:“嗨!我原本看重薛夢穎體質殊異,收她為入室弟子,望她能開發自身潛能,成后起之秀,不想如今,竟是我那最嫌棄的廢物弟子成就最高。先是魄兒,又是天痕,我這雙眼又跟瞎子何異?”
晏世緣拍拍他的肩頭,安慰道:“世事萬象,誰能盡數看破?你就不必太在意了。倒是有一事,我想讓你幫忙在意一下。”
“何事?”
晏世緣警惕的看了眼四周,低聲道:“你可發覺,鎬京中多了不少‘窮儒’弟子?”
宇文正點頭道:“今日回來時,還見有‘窮儒’弟子在醒世公府門前抗議,被屈師弟喝走。”
晏世緣道:“窮儒一脈不忿三教武演未分名額,近來陸續到達鎬京,四處求問武演之事,我和掌教都以為事有蹊蹺,只怕在武演期間,他們也會有所動作。”
宇文正恍然道:“這才是御師弟他們極力反對再開武演的原因嗎?”但隨即又不解道:“但畢竟同出一門,又何必提防他們?”
晏世緣搖頭道:“這就好比你帶兵時,戰場出生入死,卻從未得褒獎一樣,若是這群士兵聚集抗議,便是兵變,不可留也。如今儒門內中,行事最講人脈,窮儒一脈就好比這從無嘉獎的兵,可他們已經自發組織起來,你說,會發生什么?”
宇文正不禁抱怨道:“這事,倒是掌教師兄做的不對。”
晏世緣又搖頭道:“非是掌教師兄的問題。武演名額,乃是公平發放到各處學院,參演弟子皆由各處學院管事選拔推舉,就好比天痕和霜兒皆由我推薦一般。但到最后名單敲定,卻一個窮儒弟子也無,這也是掌教師兄萬萬未曾料到之事。”
宇文正憂心道:“那你想讓我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