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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9日
二人神色各是驚異,皆是對方才對拼結果感到不解。墨天痕亦是不解,倒是令昆侖看出端倪,道:“籟天聲修為大不如前,是因為先前受傷之故嗎?”
墨天痕道:“大師伯日前確實有傷,但在門中前輩幫忙調理下已是無礙,難道是尚未根治,復又爆發嗎?”
晏世緣皺眉道:“不似有創,但內元確實大不如前,奇怪。”
“會不會是這位藺師兄韜光養晦,今日一鳴驚人?”墨天痕猜道。
卻見令昆侖雙拳握緊,咬牙道:“崇文修為,我自當有數,若說平分秋色,已是抬舉,怎可能力壓籟天聲一籌?”
此事,場中二人又換過兩招,劍筆相交,各自震撼,場邊人卻看的越來越迷茫。
唯一神色不變者,只有穩坐高臺的儒門掌教。孟九擎喚過煌天破,輕聲問道:“破兒,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
煌天破回道:“都在計劃之中。”
孟九擎滿意道:“好,但看籟天聲如何應對這一回。”
在場眾人皆被比斗的二人吸引,不曾注意到這番對話。但看籟天聲劍舞飛鴻,藺崇文筆走游龍,招式來往間,互有勝負。籟天聲招式巧熟精妙,內元卻不及藺崇文雄渾,是以二人連斗數十回合,卻誰都沒占到對方便宜。
久戰之下,籟天聲力不如人,內息已是翻騰。聽著他漸亂的琴律,墨天痕心下察覺意思不妥,失口叫道:“不好,大師伯內息有異!”話音之中,場間二人再度極招交匯,清音如崩,裹弦劍遞進,卻不想藺崇文筆走槍式,縱貫一擊,只聽嗡然一響,道律彌散,弦劍飛出,籟天聲連退五步,半跪在地,鮮血四濺!
這一口傷血,竟的四座盡皆站起,月冷星驚異大叫道:“毒?!”
只見籟天聲血染白衣,卻是色如潑墨!
“難怪力弱,竟是中毒?”令昆侖原本緊握的雙拳攥的更為用力。墨天痕見此情形,忙欲入場查看,卻被晏世緣與御逍遙死死拽住,晏世緣道:“尚未結束,你不可亂闖!”
屈有道對令昆侖凝重道:“師兄,這可不妙。”
只見令昆侖昂起胸膛,底氣十足道:“文正武風行端坐正,何懼之有?這分明是有人有心嫁禍!”
晏世緣道:“令師兄不必如此。此舉未必是針對你。”
“意思是說,也許只是為了對付籟天聲?”屈有道疑道:“若要說籟天聲敗北對誰最有利……”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笑翰林忙道:“屈師弟還請緘口!”
墨天痕亦是心驚,若說籟天聲落敗,此間將無一人能對煌天破構成威脅,從利益的角度來看,這樣推測確實最為合理。想到這里,他不由偷偷瞄了眼主位,只見孟九擎與煌天破皆露出關切神色,不似作偽,這更加重他心中疑慮。
這時,孟九擎叫過唱名官吩咐了幾句,唱名官得令,去往場中,問籟天聲道:“你已中毒,再戰下去,可能危及性命,你可愿就此棄權?這樣藺崇文會自動勝出。”
這提議顯得極為不公,籟天聲還在思忖間,月冷星已按捺不住,抽出背后月冷銀槍,槍鋒直指孟九擎,惡聲道:“小孟子,想耍心眼,沖我來,欺負晚輩算什么本事?來啊,看是你的源經神功厲害,還是我們的‘真武天極陣’厲害!”
卻見倦囂塵飛速按住槍身,面容沉冷,對他搖頭道:“莫沖動,他,不會。”
孟九擎也懶得辯解,起身道:“清者自清,吾問心無愧。選擇權在他,你也無權替他決定!”
卻聽籟天聲朗聲道:“大師伯稍安,吾選擇——繼續!”
月冷星正怒瞪著倦囂塵,欲與他置氣為何不站在自己一邊,聽此話語,轉頭驚異道:“你瘋了嗎?”但看籟天聲神色堅毅,不似賭氣,心下已有猜想,忙勸道:“你之后尚有惡戰,不可在此就魚死網破!”
籟天聲緩緩起身,拍拍衣上灰塵,昂首傲然道:“未到最后,誰敢稱穩勝于吾?”
“可你畢竟……”月冷星還想勸阻,卻被倦囂塵握住槍頭扯了一下,回望劍者沉默而認真的對他搖了搖頭,一肚子話語頓時沒了出地兒,只得收回銀槍,狠狠瞪了孟九擎一眼。
這時,在一旁靜觀良久的藺崇文道:“我雖是仍想再進一步,但也不想趁人之危,況且我本就是頂替入戰,名不副實,若又因此而敗你,或被人恥笑勝之不武。”說到這里,他話頭一頓,望向籟天聲依舊自信的神情,緩緩道:“但若是你執意要戰,全力以赴便是我能給與的最大尊重。”
籟天聲雖是面色蒼白,嘴角黑血未凈,卻仍是神色自若,反道:“不必留手,未到最后,勝負猶未可知。”
“哎——!”藺崇文一聲長嘆,道:“好,那就莫怪我筆下無情!”
籟天聲卻是輕輕一嘆,道:“此事……倒是吾對不住你了。”隨后按弦提劍:“筆下無情,弦上有意,請!”
藺崇文看不名白他為何忽然嘆氣致歉,但對手既然請招,他自不會示弱。
“請!”
激斗重開,鐵筆琴劍再度交鋒,場中霎時墨字橫走,道劍飚飛,揚起煙塵無數,正是二人用盡畢生所學,將此一戰,視為最后一戰!
不出片刻,籟天聲強壓體內毒素翻騰,率先發招,劍琴
合招,“蒼濤怒音”氣勢而出,藺崇文不甘示弱,鐵筆點送,“筆斧正青緗”回敬而來,劍筆再度相擊,剎那間,道律飛散,金鐵尖鳴,二人皆是連退數步,血灑長空!
眼見籟天聲身前又多一片墨色血跡,墨天痕不由緊張的捏緊了雙拳,生怕他難過此關!
藺崇文一抹嘴角鮮血,眼神中已充滿敬意:“中毒帶傷,戰至此處,不愧是與我煌師兄齊名之人。但若再戰,恐怕你性命不保,收手吧!”
“那……”(樂1)卻見籟天聲駐琴掣劍,腰如勁松,染墨道衣飄然如風,宛如太極刻印,仙骨自成:“就速戰速決!”一瞬之間,籟天聲身周氣機倏變,宛如萬千道律撥弦彈曲,清音圣潔不凡!
“是那招嗎?”晏世緣喃喃自問道。
墨天痕、月冷星也是看出籟天聲動作,卻同時大驚道:“不可啊!”
話音未落,只見籟天聲“清音”騰空,七弦受無形內勁彈撥,無指而自動,所出道律縹緲空靈,悠遠低潛,似萬千大道合鳴,又仿若無聲寂靜,一時間,整座醒世公府皆受此道音籠罩,聞者仿若置身仙境!
藺崇文絲毫未覺彌漫周身,無處不在的道律有何等威力,但人的天生警覺已察覺到了無以名狀的危險降臨,令他無意間汗毛倒豎!
“不管是何情形,占先機為上!”藺崇文強忍打怵的內心,鐵筆一揮,凌空布墨,儒風罡氣,沛然而出,正是武烈壇強招應運而生!
“絕才冠四海,披云臥雪松!”
鐵筆一式擊出,正氣沛然,威力雄渾可怖,直取籟天聲眉心,然而招至半途,藺崇文驚覺自己筆上內勁,竟是在無形之中化消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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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聲驚弦,大道再現,無聲之聲,無相之相,謂之——大音希聲!
一聲振,藺崇文宛遭萬雷殛體,渾身一震,已是失了知覺,“噗通”倒地!
塵埃落定,墨天痕只覺此刻內息翻涌,卻非受創,而是想到當日陸玄音以此招拼死相護,送自己逃出生天之景,觸景生情,不由已是熱淚盈眶。
“勝者,希音觀,籟天聲!”
“老籟!”“天聲!”唱名官話音方落,煌天破與月冷星已是同時沖出席位,欲查看籟天聲情況。二人瞬間擠作一處,月冷星惱孟九擎不公,見煌天破湊來,頓時怒向膽邊生,一掌直拍而來。煌天破不防他紆尊降貴,竟行偷襲之舉,倉促之下,全力以對,只見兩掌相接,場中氣機轟然一爆,震耳欲聾!但見煌天破足下如釘,月冷星卻是一個趔趄,差點仰面翻倒,心下大驚道:“這小子又有精進!我雖是未用全力,可他倉促應對,竟是力壓于我!”
煌天破忙喝止道:“月前輩且慢動手!吾并無惡意!眼下老籟傷勢最為要緊,還請莫要沖動!”
月冷星自知自己不顧身份,悍然向小輩出手已是理虧在先,只得冷哼一聲,先行查看籟天聲傷勢。此時,墨天痕與四梵天之一“平欲天”奕真也一同到來。墨天痕見籟天聲雖是嘴角溢血,但仍是微笑著看向為自己爭執的二人,這才稍稍心定,頗有埋怨道:“大師伯,希音三絕最重內力狀態,你以中毒之軀強行催動,只怕重創難愈啊。”
聽他如此了解希音三絕,奕真微微一愣,心道:“這孩子竟對我希音三絕如此熟悉?他姓墨,又喚天聲為師伯,莫非……?”
自武演開始,墨天痕便在儒門陣營當中,四梵天責在平日里負責敦促教導參演弟子,所以二者并未有過接觸,只是零星打過照面,知曉彼此名號而已,墨天痕雖是會使希音武學,但也是陸玄音親授,平日里除了籟天聲,與希音觀并無往來,自然也不會太過留心母親師門的長輩,而四梵天在昊陽壇之亂時盡皆外出,又不曾見過墨天痕以希音三絕大顯神威,加之當日壇中混亂,希音弟子皆在全心御敵,也不曾注意到一閃而過的招式變化。
籟天聲笑道:“無妨,你不必太過擔心。”
煌天破扶起道者,關切道:“老籟,我帶你去后殿療傷。”正欲行,卻被月冷星按住,冷冷道:“在你們儒門的地盤,卻有人接連中毒,未免也太過危險了。”
煌天破皺眉道:“前輩的意思是?”
月冷星從儒者手中扯過籟天聲,道:“不必勞煩貴教,道門之事,自由我來處理。”隨后對身后的奕真道:“吩咐下去,今晚我們就住清云界。”
卻聽籟天聲的聲音低低傳來:“大師伯,不可,吾必須留在此處。”慢悠悠剛剛走到的倦囂塵也接上道:“你處理,一團糟。”
月冷星氣不打一出來,怒道:“好哇,倦囂塵,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師尊這般對你,如今你還是處處維護你的老相好么?”
倦囂塵皺眉道:“鬼話!你,過火了!”
正在幾人吵得不開開交之際,孟九擎發話道:“月師兄,此事因儒門辦事不力而起,自當由儒門負責,吾會讓破兒為籟師侄療傷,你還有疑慮嗎?”
月冷星轉頭不屑道:“說的好聽,你徒弟會自損內元,全力幫助天聲回復嗎?”
“若有需要,必會如此。”孟九擎篤定道。
月冷星仍是不大情愿,但轉頭看了看籟天聲與倦囂塵的肯定目光,又對上了煌天破的磊落星目,眼神交匯,便知孟九擎
非是妄語,只得急嘆一聲,撂下狠話:“若天聲再有閃失,休怪道門鎮教神陣掀了你的儒門公府!”
倦囂塵這次堅定的支持道:“若出事,我陪你!”
“我信你個鬼!”月冷星雖是嘴上責罵,但知他說一不二,若是自己真與儒門動起手來,他也絕對會站在自己這邊,這才對孟九擎道:“小孟子,別以為你現在當了掌教,跟我家老頭子稱兄道弟的,我就不敢揍你!”
孟九擎也不惱,反而哈哈笑道:“孩提之事,月師兄又何必重提?”
月冷星忽然神色一黯,道:“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從未變過。”說罷,便帶著四梵天轉身離開。
孟九擎望著離去的老友,原本帶著笑意的面龐也嚴肅了起來,不著痕跡的撫了撫那被自己掌力握的粉碎的木椅扶手,認真的道:“九擎,從未變過。”
此時,煌天破已扶著籟天聲前去后殿,孟九擎望著身后同樣被握的粉碎的石砌欄桿,似是若有所思。卻聽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霍青絲忽道:“破兒與你一樣,擔心的緊。”孟九擎并未回頭,但思緒已飄回昨夜。
“吾有一計,或可引出暗樁。”私下里,孟九擎與煌天破、籟天聲二人商量道:“既然他們到處下毒,不如將計就計,營造有人中毒的假象,而這中毒之人,必須在此次武演中舉足輕重,這樣一旦表現的重傷難治,那些暗樁便大概率會前來查探,而我們便可知曉究竟是何人,更能尾隨其后,將其一網打盡。只是武演場上,對手不同,中毒可假,受傷須為真,所以我只與你們二人商量,并未叫上天痕。”
“吾來!”“讓吾來!”煌天破與籟天聲幾乎同時發聲。
煌天破皺眉道:“老籟你傷剛好,湊什么熱鬧。”
籟天聲卻道:“由你中毒,那就騙不了人了。”
煌天破笑道:“我倆又不是第一次詐傷騙人,早就熟稔套路,何來……”話說一半,看見籟天聲堅定神情,他也似是想到什么,不再多話。
籟天聲卻接著道:“你身負九陽心經,幾乎百毒不侵,由你詐傷,誰人能信?”
煌天破也不再多話,只是道:“那你……小心。”
思緒回轉,孟九擎也未回頭,只是平靜道:“接下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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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已近子時,醒世公府之內,大多燈火都已熄滅,只有零星崗哨,正在提著微弱的燈籠,在昏暗的府中來回巡走。
突然,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閃過,跟隨著一名提燈的弟子,來到了公府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房屋之前。
那弟子應是剛巡視歸來,進屋之后,掐滅了燈中的火燭,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來到桌邊,與等候已經的同伴攀談起來。
“如何了?”桌邊等待的同伴問道。
“那兩人還在療傷,看來籟天聲這次損耗頗巨,連煌天破親自出手,都無法盡快平復。”那弟子答道。
那同伴沉默片刻,又問道:“守衛情況如何?”
巡邏的弟子答道:“晏世緣受傷不曾值勤,其余六君正在城中監視‘窮儒’動向,四梵天跟隨月冷星出走不談,天佛五座也在府外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