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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轉(zhuǎn)身便下了望舒臺。那高挑的背影身披晚霞，在暮色中清艷飄舉。

陸長卿就這樣默默看他的背影消失，揮退了左右。多年地辛苦積累力量，只因他一心想撕爛鳳岐的翅膀，讓他如毛蟲般丑陋匍匐，然而當(dāng)真再次親眼看到那一雙翅膀時(shí)，卻又忘記不了，這曾經(jīng)是他眼中最美之物。

☆、第四章

鳳岐拎著酒壇走回仆役的住所，時(shí)已夕暉暗淡，殘?jiān)聮炝Ｐ∷氯藗兝哿艘惶欤荚诖笸ㄤ伾系诡^大睡。宮殿固然要修葺，然而陸長卿勞役這些舊宮人，多少還是有泄恨的意思。鳳岐沒看到他熟絡(luò)的那個(gè)叫阿虎的小寺人，便輕掩上門縫，退了出去。

沿著屋子繞了一圈，方在屋后光禿禿的大柳樹下找到了他。

鳳岐的酒量甚好，雖是被陸長卿逼著喝了六七壇的老酒，也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他走到小寺人身旁，搖晃著坐倒，拍拍他的肩膀。

小寺人抬眼瞅了瞅他，紅著眼道：“阿貓，你回來啦？”

鳳岐點(diǎn)頭，比劃著問：何人招惹你，怎地哭了？

小寺人用袖子抹了把臉，“俺也沒哭，俺就是今天見你不回來，就想起俺家以前走丟的那只大花貓了。”

本道長與花貓有何干系，鳳岐失笑。

“俺家以前有只大花貓，家里人都很喜歡它，俺娘把它喂得肥墩墩的，肥得它每天只會趴在院子里攤開爪子曬老陽。俺爹俺娘，俺大哥二哥，俺家貓，只要俺們在一起，就是每天吃糠咽菜都沒關(guān)系。”

“后來老打仗，又鬧饑荒，俺娘就沒吃的喂大花貓了。大花貓眼瞅著越來越瘦，肚子縮回去，以前撐大的肚皮還在，每天空蕩蕩地耷拉著，看得俺心里好難受。再后來……大花貓耐不住餓，就從俺家跑了，再也沒見著。”

鳳岐默默聽著，將手中的酒壇遞給小寺人。

小寺人嘻嘻笑：“阿貓，你哪里弄來的酒？可是王賞你的？”

鳳岐隨意擺了下手。

“啥叫‘算是’賞的？”，小寺人看著他笑道：“不過總還好，你這只貓回來了。”他捧著酒壇小口小口地喝，生怕一口大了沒仔細(xì)嘗盡香味。

“再后來，有一天俺兩個(gè)哥哥都去外面找食，俺爹娘牽著俺上街，偷偷給俺買了碗扣肉，那肉肥的，嘖嘖，俺現(xiàn)在想起來，都沒吃過那么香的肉，俺兩個(gè)哥哥肯定也沒吃過……”

“俺心里想，爹娘還是最疼最小的……”

小寺人漸漸不再小酌，灌了一大口酒。

“爹娘領(lǐng)俺去一個(gè)叔兒家，讓俺在他家玩一會兒。那時(shí)候俺娘本已走了，又忽然回來，摟著俺說了好一會子話，還說俺的肉吃完了，就接俺回家。俺吃著肉，那心里美的別提了，哪還管那么多……晚上爹娘也沒過來，俺坐在門檻上等著，把油碗舔了好幾遍。叔叫俺先睡，說爹娘明早再來，俺就把碗放在枕頭邊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

鳳岐伸手?jǐn)堖^小寺人，將他輕輕擁入懷中。小寺人只覺他的手腳雖總是冰涼，懷抱卻十分溫暖。小寺人臉深深埋進(jìn)他懷中，低低地說：“俺爹娘常和俺說，男娃的命根子最寶貝，以前被村里的阿牛踢了一腳，俺娘追到他家門口罵他……俺爹俺娘明明說過……可是……俺現(xiàn)在頓頓能吃上飽飯，可是……俺想回家……”

“俺的肉早就吃完了……為什么不來接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