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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林中恐有伏兵,讓所有人上馬!”陸長卿對傳令官道。一時間戰士們戀戀不舍離開水源,重新跨到馬背上。
陸長卿策馬上前,停在林子前。晨光明亮,林中卻光線暗淡,連七尺之外都看不透徹。然而林木分明排得稀疏,斷不至于遮蔽了天光。
他從雍都到鎬京,并未走過這條路,是故也從未遇著這片林子。此次為了早日趕到岐關,抄了小路來,才機緣巧合來到這片林子前。
陸長卿從背上取下弓箭,搭箭上弓。
這把弓正是當時用來射祝侯明頌肩膀的那一把,射程可近半里,是當年鳳岐設計的,用以與犬戎的強弩相抗衡。陸疏桐得此弓后,仿制了數千把配給慶國士兵,自此慶國軍隊凌駕于諸國之上,這種弓也就被世人成為“慶弓”。
陸長卿將弓拉滿,隨即鐵箭如猛禽一般鏘然離弦。箭沒入了林子的黑暗中,無聲無息。陸長卿蹙眉拉著韁繩退了幾步,命士兵們上前朝林中射箭。
一時飛箭如蝗,黑林巋然死寂。
陸長卿拉韁繩回身,一瞬間心頭涌上一股異樣之感。等他完全回了身子定睛一看,寒意沖上鼻尖。方才渭水應當在他的右左手邊,回過身便當在右手邊,而此刻為何渭水仍是在左手邊?渭水所在的方向是南,那么此刻,那一邊是南?陸長卿心悸了一瞬,立刻鎮定下。關城的方向是北,他舉目眺望,一滴冷汗滑下鼻梁——關城消失不見,四面盡是林木。林木繁密,遮天蔽日,陸長卿此刻也無法根據太陽判斷方向。
他戎馬多年,從未遇見過這等詭異情形,周圍士兵也都慌亂叫嚷,他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沉聲道:“你們怕什么?方才射了那么多箭,就算有伏兵,也早都成了刺猬!所有人不要亂走!”話雖這么說,陸長卿卻想起了早年陸疏桐對他講過的奇門遁甲之術。
他們恐怕已陷入了陣法之中,一旦走錯,尸骨無存。
忽然之間,一個士兵的馬受了驚,沖進林間一條小道。陸長卿心悸的感覺再次襲來,只聽颼颼的幾聲,一股陰氣從一側沖來,黑暗中有人墜馬,尖叫馬嘶交織。
“是我們之間射出的箭!它們朝我們飛回來了!”有人驚恐大叫。
陸長卿吼道:“胡言亂語!”他話音未落,忽聽耳邊嗖的一聲,頓覺臉頰一熱,用手一抹,濕熱熱的。他的馬似是感覺到主人內心的動搖,顫著腿后退了幾步。
人馬已亂作一團,所有人開始胡亂地竄逃,箭聲變得更為急促,然而陸長卿揮劍砍了幾次,雖能保護自己免于受傷,卻沒見到掃落下來的鐵箭。
林中又傳來老虎的咆哮,繼而是從未聽過的古怪鳥聲,陸長卿的坐騎亦開始騷動起來,他不得不緊緊拉著韁繩。
是何人在此處布下這惡陣,陸長卿咬緊牙關想。若是陣法,總該有一條路可以出去,與其困在這里等死,不如撞一撞運氣。陸長卿如此想罷,便朝左邊的小路策馬。
便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高叫道:“那邊是死門。”
陸長卿心下一驚,忙勒住馬,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黑林外一個黃衫少年站在陽光下,歪頭盯著他看。少年右眼角邊有顆紅痣。那少年忽然笑笑,朗聲唱道:“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龍馬負河圖,神龜馱洛書。左取二十三,前驅一十五。開門飛鳳凰,死門出白虎。甲子初七卯,遇龍退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