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魚飲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恍神間陸長卿已經上了馬,騎到鳳岐跟前,將花遞給他看:“這種花就是紫菀,根莖可以入藥,我剛才挖了一株,等回去讓荒原客看看。只是這花長在這里,有些奇怪。”
鳳岐一愣,沒料到他竟是特地為了自己的咳疾去的,縱是平日舌燦蓮花,一時也不知如何反應。一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年,小小的陸阿蠻雙手捧著爬樹摘下的紅彤彤的果實,稚聲道:“鳳岐大人,這個好甜,你吃。”那樣仰慕自己的孩童,如今卻恨不得他死,而現在,卻又忽然露出溫柔的一面。
總覺得他的情緒在一點點滲入自己心底,讓鳳岐感到切膚之痛。
既然抹不平仇恨,又何必對我溫柔。一旦收起舊情再次狠戾起來,只會讓我更加痛苦。這樣激烈的愛恨,就仿佛陸疏桐當年一樣,要生生把他的心吞噬進去,激烈到無法忽視。
那時為何一定要見到陸疏桐?聽到他另覓新歡,竟與犬戎世子成雙入入對時,心中當真沒有怨恨么?怨恨滋生,信任不復,犬戎世子從靖國入境奔襲鎬京之時,陸疏桐袖手旁觀,旁人皆道陸疏桐不滿于這些年文王兔死狗烹,對慶國的排擠和壓制,所以與犬戎聯手反叛舊主。更甚的是,細作竟當真找到了陸疏桐寫給犬戎世子,約其起兵共襲鎬京的書信。陸疏桐的字,鳳岐熟諳于心,旁人絕做不得假。一時五內俱焚,咳疾復發,臥床不起。鎬京傳出國師病篤的消息,他也不加掩飾。或許那時,陸疏桐若當真不肯來,他就真的萬念俱灰死于病榻了吧。然而陸疏桐不止來了,而且只帶百來騎晝夜不分冒雨而來。若非天氣這樣差、人馬這樣稀少疲憊、若非他心急如焚,又有何人能困得住棲桐君?
陸疏桐死了,鳳岐悲痛欲絕,卻反倒沒有倒下。亂服散發沖入文王殿中,將那一向穩如泰山的大周天子驚得滾下龍椅。事后又在岐關獨居三年,搜尋陸疏桐的遺骸。然而古怪的是,陸疏桐與那百來騎竟如同憑空蒸發,尸骨無存。鳳岐心中不由想起當年離別之時,陸疏桐曾與他定下約定:保文王子孫三代,便棄了這身紫綈袍,與他泛舟五湖,歸隱山林。
“鳳岐,我這就回雍都去了。或許有些年頭見不到你了,但你切莫忘了我們的約定。”棲桐君望著他微笑,身后夕陽如金,碧草連天。
“陸疏桐一生,都是鳳岐的人。就算你完成與你師父的約定后,已經變得又老又丑,我也要把你這個老頭子帶走。”他眸光瀲滟,含笑道。
下一刻,溫熱的唇已經貼上嘴角,鳳岐眼角發熱,一不留意大滴的淚水就滾滾而下。
陸疏桐手執利劍,施展輕功,沿著岐關中高臺的石壁一路飛下,揮劍刻字。
高臺下千萬慶軍陣列齊整,聲勢浩大,等待著他們的國君。陸疏桐刻完字便飄然落在地上,朝鳳岐笑著拱了拱手,翻身上馬。
夕陽之下,陸疏桐揮袖揚鞭,西出岐關,身后浩蕩大軍緊緊隨行。那場面壯麗宏大,鳳岐卻知道世事難料,今日這一別,往后未必又再見之日,心下凄絕。
他獨自下了高臺,佇立石壁之前,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十二個字——你我有約,此去經年,莫失莫忘。
鳳岐回過神來,路已變得十分狹窄,僅容單騎通過,一側峭壁,一側萬丈深淵。陸長卿發號施令讓士兵們牽著馬一個個過去。
鳳岐下了馬,牽著韁繩,貼峭壁小心前行。山風怒吼,不時吹得他襟帶飛揚。腳下白霧翻滾,奔涌而過。一時霧來了,便連前面人的項背都望不見,一時霧散了,遠山又歷歷在目。
陸長卿走在鳳岐身后,時而關注前后緩緩前進的隊伍,時而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