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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囚禁也無妨,鳳岐,你別莫要食言。”
心底最愛之人,說出這樣的邀請,他又怎么可能拒絕。從鳳岐說出口的這一瞬,陸長卿就已經注定了今日的失敗。
身體雖然承受著慘絕人寰的痛苦,卻仍是比不上心中的劇痛。
他最愛的人,他愿為之犧牲性命的人,此刻正面無表情地冷眼看著他,和周遭幸災樂禍的諸侯沒什么不同。
他正是為了這個人,身敗名裂,落到今日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
墜崖之時,他對鳳岐說過不后悔。而今日,而此刻,他捫心自問,自己仍是不后悔么?
杖責進行到九十七下之時,殿外一陣騷動,須臾廷尉押著一個白凈無須的年輕男子,和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按在大殿地板上。
紀侯拍案道:“紀蕭,你擅闖朝暉殿,好大的膽子!”
紀蕭掙扎道:“蕭懷瑾!你要看他們打死陸長卿么!”
尋常人受了二百杖,絕留不住性命,何況已經身負重傷的陸長卿。然而紀蕭卻不知鳳岐前一晚給陸長卿服用金丹之事。
自陸長卿舍身救了墜崖的鳳岐,她便心底對陸長卿存著好感。她雖長于公侯之家,卻仍是女兒心思,看不進爭權奪勢,只從心底喜歡陸長卿這份癡情。
“鳳岐大人,您為什么一句話都不說!”她揚起頭,對著百階丹墀之上高聲大喊,“陸長卿曾舍命救過您,您就如此絕情嗎!”
謝硯對著滿身是血的陸長卿哭喊:“長卿哥哥……你醒醒啊……你不要死……”
他跪在地上,不斷地向丹墀之上磕頭,“陛下,國師大人,求你們別再讓他們打長卿哥哥了……長卿哥哥要被他們打死了啊……長卿哥哥不是壞人……”
畢竟曾與丹墀下這些人患難與共過,留深見他們這般護著陸長卿,既有些氣惱,卻又心生不忍。
鳳岐充耳不聞,只淡淡望著虛空。
杖責二百,永囚牢底,對陸長卿的謀逆而言,已是很輕的責罰。他無論說什么,都只會被諸侯抓住他護短的話柄,適得其反。
謝硯不斷磕頭,滿臉鮮血,然而一下下的廷杖仍是不斷落下。
這一刻,他那顆小小的心,恨透了一言不發的鳳岐。
靖侯豐韞睜開一直仿佛閉目養神的雙眼,起身朝丹墀王座拱手道:“陛下,逆賊陸長卿這二百杖罪有應得,然而畢竟陛下方才下令的處置是囚禁,而非處死。我看再打下去,陸長卿就要死了,他死是小,卻致陛下令不能行,有損天威。”
諸人均沒料到豐韞會替陸長卿求情,一時議論紛紛。留深早已不忍心看青梅竹馬的紀蕭在殿下哭喊,忙問道:“伯舅有何見解?”周天子素來稱異性諸侯為伯舅。
那日玄淵發暗箭將鳳岐射下懸崖,豐韞怒不可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玄淵憤而將深藏心底的鐘情一股腦說出,反倒令豐韞愧疚起來。他雖喜愛美人,身邊最不乏的卻正是美人。而玄淵這般對他死心塌地,足智多謀的家臣,反倒是他真正缺少又急需的。想來玄淵與他相伴二十余年,出謀劃策,連不可一世的陸疏桐都折在他二人手中,時到今日玄淵這個人他已然放不下了。鳳岐墜崖雖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他卻也揭過不提。
昨夜玄淵道:“鳳岐一向狡詐,斷不可能任由別人處置陸長卿。他若開口求情,殿下可借機挑起天子對陸長卿的嫉恨;他若不插手,恐怕就是暗中做了什么手腳。”
玄淵從懷中取出一只瓷瓶,“這毒是我從苗疆得來,即便鳳岐也解不了。殿下在合適時機,令陸長卿服下,從此他便只得受制于人,生不如死。”
玄淵痛恨鳳岐,所以要以傷害陸長卿報復;而豐韞畏懼陸長卿知曉棲桐君之死的真相,也有意取他性命。
行刑到此時,鳳岐仍是一言不發,豐韞心想:或真讓玄淵說中了,國師暗中做了什么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