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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哄著孩子的陸長卿,讓鳳岐想起了那日懸崖上他拈花而笑的樣子,心口驟然劇痛。那個時候的陸長卿,青裘白馬,孤俊清傲,而如今……而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陸長卿雖然被關得久了,但頭腦卻依然清醒。他知道謝硯絕不可能自己進來。而能帶他進酆獄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難道此刻也在這里么?!
陸長卿只覺渾身的血液忽而炙熱忽而冰冷,他既想要尋找鳳岐,卻又不敢動彈。他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然而身子卻微微前傾,似乎在尋覓什么。這樣欲蓋彌彰的樣子落在鳳岐眼底,讓他說不出的心疼。
陸長卿已不在說話,謝戟看出他正專心致志地等待著鳳岐。殿中唯有謝硯仍在不斷地抱著陸長卿哭訴。
謝戟瞥向鳳岐,見他雙手攏在袖中。他一言不發,然而那袖口分明在簌簌顫抖。
鳳岐微微退了半步,陸長卿內功底子深厚,捕捉到了,身子不由自主又前傾了一下,被他生生克制住。
二人又僵持下來,陸長卿已經聽不到謝硯的哭聲,他的全部神經都用來捕捉佇立門口的那個男人,任何細微的動作。
說些什么呢,還能說些什么?難道要對陸長卿說“你受苦了”?他受苦了,我能放他走嗎?他受苦了,又是拜誰所賜?鳳岐又退了幾步,決然轉身離開了大殿。
陸長卿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突然覺得渾身都冷了。
鳳岐離開大殿,命人將霍秀召來?;粜愠话?。
鳳岐問道:“何人命你將陸長卿鎖成這樣?”
霍秀從容對答:“回稟國師,酆獄素來都是這么處置送來的囚犯,有典文可據。”
鳳岐命令道:“我走以后,解開他的鎖鏈,將他琵琶骨的傷口治好。從明日起不必再鎖。”
霍秀變色道:“國師大人,先王有令,凡在酆獄囚禁的犯人,每日必有刑罰。卑職將陸長卿鐵鏈鎖起,從未加以肉刑,已是最輕的刑罰!便是國師大人,要壞先王的規矩,也要請得當今天子圣旨!”
鳳岐見他尖酸猴急的樣子,淡淡一笑:“我從未說過要壞先王規矩。從明天起,你將他關到冰窖去,”酆獄曾是文王行宮,夏季為了消暑,曾建冰窖儲藏大量冰塊。后無人使用,冰塊積累愈多。
霍秀一時困惑,他只道鳳岐必定想方設法幫陸長卿,卻沒料到他竟下令把人送進冰窖。那冰窖寒冷透骨,陸長卿重傷之人如何受得住,還不幾日就一命嗚呼?他曾聽聞陸長卿占據王城時對鳳岐多有羞辱,此刻不禁想:難道這個老東西是背后捅刀子,報復陸長卿對他的侮辱?
還不及他多想,鳳岐又道:“霍秀,我若再見陸長卿身上有一處傷痕,我便將你另外一半臉燒成糊肉。你好自為之?!?
霍秀最恨別人談論他容貌,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他瞪眼朝上看去,卻正碰上鳳岐冷冷投下來的視線。
霍秀腿一軟踉蹌了一下,渾身狠狠寒戰。他竟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個叫謝硯的孩子若要探望,你便放他進來,不得阻攔?!兵P岐又吩咐道。
送謝硯回到村子,鳳岐便與謝戟回了探驪宮。
已是黃昏,暮色四合。鳳岐合戶走入房中,渾身都疲憊不堪。他拉下出門時掩飾白發的黑色云紋頭紗,解了腰帶任其滑落在地,散著衣襟臥倒在床榻上。
渾渾噩噩中夢見了他帶著幼時的陸長卿在后山玩耍,自己要去懸崖邊給他摘果子,卻失足墜崖。隨即卻看到一匹白馬從天而降,竟是長大后的陸長卿跟著跳下崖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