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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頗為順利,安穩行了幾日,已臨鎬京。到了這地界,留深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陸長卿終于稍稍舒了口氣。
一放松下來,他才驟感渾身的疲憊,撐了一日就病了起來。他鮮少生病,這一病竟然來勢洶洶,荒原客不敢強行趕路,在臨水的城中找了家客棧暫且住下。
鳳岐自己就已經夠糊涂,荒原客不能放他照顧陸長卿,所幸謝戟接了訊及時趕來,把鳳岐哄出去照料。
白龍江一別,師徒二人已許久未見。謝戟雖一向沉穩,卻也到底少年心性,目中時常掩不住激動之色。鳳岐聽聞這是自己徒弟,瞧著也眼熟,心下十分歡喜。謝戟與荒原客只打了個照面,就被鳳岐拉著敘話。他說了離開白龍口后在江湖中的各種輾轉,鳳岐聽得不甚明白,卻能感受那種情緒,不斷撫摸他的背安慰。
陸長卿昏睡了三天三夜,朦朧中喃喃哭著兄長的名字。荒原客雖一向體諒鳳岐的心情,卻從沒留意過這個棲桐君的弟弟。此時此刻,方才體味出陸長卿身上的重壓和痛苦,不禁動容。
第四日陸長卿終于轉醒,他猛然睜眼,大呼了一聲“鳳岐”,又出了一層冷汗。
“鳳岐有阿戟陪著。”荒原客端給他一碗藥。
陸長卿夢到了鳳岐墜崖的噩夢,醒來仍是惶惶不安。他接過藥啜飲了兩口就捧在手中,望向門外,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荒原客看了,說道:“我叫他進來吧。”
陸長卿倚坐在病榻上,胸口仿佛被人用巨石狠狠砸下,一顆心上下顫抖著沒個著落。上一次在歧關的事他還心有余悸。等了片刻,荒原客踅回,卻只是端了碗新煮的粥。
“鳳岐……”
“沒在院子里,店家說阿戟陪他上街抓藥去了。這地方留深已經鞭長莫及,阿戟武功又不弱,你盡管安心養病。”荒原客看他實在可憐,勸慰一句。
陸長卿知道荒原客照顧他不易,不能再一意孤行給他添亂。強按住心緒,一口一口喝粥,拼命讓自己盡快痊愈。
吃過藥,又喝下粥,他倦意襲來,再次昏睡過去。醒來時已經傍晚,陸長卿心跳得紊亂,荒原客給他號脈,皺了皺眉。
“怎么如此心緒不寧?”他問。
“鳳岐回來了?”陸長卿再床上掙扎了一下,卻沒能坐起身。
荒原客怔了下,轉頭看向窗外,“天色是不早了……”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他收回視線起身,“看來他們回來了。”
門被推開,卻是謝戟一個人走進來。
“鳳岐呢?”陸長卿支撐起身子,脫口而出。
謝戟露出一絲困惑,微擰眉尖,“我進來時沒看見師父。慶侯,你病得不輕,先躺下……”
“什么意思?”陸長卿卻反倒一掙而起。
謝戟更為困惑,用目光無聲詢問荒原客。
荒原客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早晨國師不是被你帶出去給慶侯抓藥了么,他人呢,你怎么說沒看見?”
謝戟心中一震,卻知話說出來必定大亂,他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定定看著荒原客,沉默一瞬,才緩緩開口道:“爺爺,我接到你的飛鴿傳書就出發了,我這是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