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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第一次針灸,剛脫了鞋子躺到診床上時,方醫(yī)生的臉色立刻變了一下,后來取了毛巾給他行針的幾個部位沾水擦拭了干凈,全程是皺著眉頭給他施針的,他還擔心是不是自己情況嚴重,后來偷偷的問了路院長。
路院長聽了以后指著他哈哈大笑道,方醫(yī)生特別講究,愛干凈,你這個老汗腳沒把人熏暈過去已經(jīng)不錯了,你這大冬天里一直沒洗過澡吧?下次來的時候,記得把自己收拾干凈一點。
他聽完羞慚不已,埋頭沖出了醫(yī)院。
后來來針灸之前,都是用熱水和毛刷子把自己刷了一遍才敢來的。
“方醫(yī)生這技術是沒話說的,她來了以后,我們衛(wèi)生院的接診率提高了很多。”路院長也跟著稱贊道。
“路院長,來看診的病人多了,可不是因為我,是公社實行的農村合作醫(yī)療制度帶來的。”方圓道。
根據(jù)領袖的號召,林關公社在六六年一開年就實行了合作醫(yī)療制度,由生產大隊為每位社員繳納5塊錢,社員每人再出1塊錢成立醫(yī)療公益金,在公社衛(wèi)生院以下醫(yī)療機構看病,個人只要出10%的醫(yī)療費,到縣醫(yī)院看病,個人承擔20%的醫(yī)療費。但是大隊與大隊還有不同,集體經(jīng)濟富裕的大隊可以為社員全部繳納公益金,條件差的就只能象征性的組織。
自從制度實行以來,來看診的人馬上增多了,平時頭疼腦熱、簡單外傷都是自己處理,現(xiàn)在都會到公社衛(wèi)生院或下面的衛(wèi)生室檢查了。
方圓接診的大多是女性患者,因為衛(wèi)生習慣的問題,大部份婦女都有炎癥,以前都是上山拔點草藥洗洗或是忍著不適,現(xiàn)在也會到衛(wèi)生院檢查,一來是有女醫(yī)生,二來是現(xiàn)在看病便宜。
二十分鐘時間到,方圓給關節(jié)炎的社員起針,告訴他再來兩次就可以結束治療。
中年社員高興的道謝離開了。
這邊病人剛走,又有兩個一老一少的女社員進來了。
一進門,她們就朝方圓望去,路院長笑笑的站起身:“得,這又是找方醫(yī)生的,我先去外面活動活動。”
小林和小錢兩個人沒有離開,他們還想跟在旁邊多學點東西。
一個年紀偏大的婦女朝小林他們望去,看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也無法,她推了旁邊年輕的女人對方圓道:“醫(yī)生,你給我媳婦看看吧。”
方圓讓她們先稍等,她去洗一下手。
回來后,方圓問年輕的婦人,哪里不舒服?
婆婆搶著道:“醫(yī)生,我兒子和她結婚都快三年了,一直沒懷上,你給她看看吧,是哪里出毛病了,能治的話我們就治。”
年輕的媳婦低下了頭,一臉的緊張與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個生產隊的?”方圓溫和的看著年輕的媳婦問道。
“她叫苗花,我們是和平生產隊的。”婆婆搶著答道,“醫(yī)生,我是聽人說你是從大城市來的醫(yī)生,這才帶她過來的,你看她這樣,到底能不能生啊?”
“你先到外面等一下好么?我要先問這位女同志一些問題。”方圓客氣的道。
“為什么讓我出去,有什么事我不能聽的么?”婆婆不悅地道,狐疑的望了望方圓。
“我是想問一下他們夫妻行房情況,你在的話,她會不自在。”
婆婆怔了一下,想想指著小林兩人道:“那他們是不是也要出去,我媳婦說房里事,他們也不方便在場。”
小林站起來道:“我們也是醫(yī)生,沒這個忌諱。”
“小林,你們也先出去吧。”方圓看著越發(fā)緊張的苗花,朝小林他們道。
幾人出去后,方圓沒有把正房門診室的門關上,她只是把她這一塊區(qū)域的布簾拉起來,這簾子還是剛裝上去不久的,這段時間接診的女性患者比較多,方便她們做檢查時用。
方圓坐下來問了苗花幾個問題,她滿臉通紅,很小聲的回答。
聽她描述的,苗花本人月事不是很規(guī)律,男方也有早泄的情況,方圓沒有給苗花檢查身體,拉開簾子,讓她婆婆進來。
“苗花的婆婆,年輕夫妻婚后未孕育,與男、女及雙方之間多種因素相關,不孕不育問題不能只是女方單獨過來,苗花愛人也要一起檢查才能發(fā)現(xiàn)問題。”方圓對苗花婆婆道。
苗花的婆婆眉頭倒豎,頓時變色道:“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她不會生,關我兒子什么事,為什么讓我兒子做檢查,你到底是不是醫(yī)生。”
苗花也有些忐忑的看著婆婆和方圓,結婚三年沒懷孕,她在家里一直低著頭做人,被婆家人罵不會下蛋的母雞,聽到方圓讓她丈夫一起來檢查,她才想到,難道真有可能不是她的問題。
“地里出不了莊稼,也有可能是種子不好。”方圓毫不客氣地道,“這個問題本來就是要男女雙方一起來醫(yī)院檢查,有問題就治,你不能把責任推給一方。”
“我在外面聽著,你都沒問幾句,也沒給人檢查,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她的問題?”
“不孕不育光檢查一方很可能找不到真正問題所在,我不會給苗花檢查,如果你真的想抱孫子,就讓你兒子一塊來。”
方圓自己可能也沒發(fā)現(xiàn),下鄉(xiāng)工作的這段時間,她經(jīng)歷不少人和事,比以前潑辣了許多。
婆婆怒視著方圓,跳腳道:“我們不治了。你這醫(yī)生根本不會看病,黃毛丫頭一個,自己都沒結婚吧,你能看懂生孩子的事?”說完拉著苗花的手就要離開。
方圓沒理睬她,按她這個說法,醫(yī)生要自己生過病,才能給病人治病?
“阿母,醫(yī)生說了要兩個人看病,沒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苗花抽開她婆婆的手,一反之前膽怯的樣子,梗著脖子道。
她以前一直擔心婆家人讓丈夫和自己離婚,她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還有誰要,如果問題在丈夫那里,那她憑什么要在婆家受這冤枉氣。
“你這婆娘光吃糧食不下蛋,還敢跟我硬氣了。”苗花婆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道。
“誰的問題還不知道呢,我回去就讓長柱一起來,他如果不來,我就找大隊長,找婦女主任,政府會為我做主的,你們不能把這屎盆往我頭上倒。”
苗花說完,問了方圓她如果說動丈夫,是不是隨時可以過來。方圓告訴她自己這周都在,她白天都可以過來。
苗花謝過方圓后先離開了,她婆婆跟在后面罵人,讓她回去不要瞎說,壞她兒子名聲,不然她饒不了她。
兩人走了以后,小林和小錢走進來,他們在門外都聽到了。
他們問方圓:“有可能是男方的問題嗎?”
方圓攤手道:“沒檢查我怎么知道,就像剛才和她們說的,不孕不育本來就是要雙方一起來看的,給他們一起檢查后我才能發(fā)現(xiàn)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