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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方還想爭取,余光瞄見方圓已經轉身離開,他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蔣醫生,連忙離開追上方圓。
“你不去見他么?”陳南方趕上去問道。
方圓輕輕的搖頭,“蔣醫生肯定不希望我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方圓帶著愛麗,坐上了公社來縣里辦事,回去時順道接上她們的驢車,在方曉琴和兩個弟弟的送別中,漸行漸遠。
陳南方一直跑動著,跟在驢車旁邊,趕車的社員好奇的打量他好幾眼,方圓心疼的道:“你快回去吧,別跟上來了。”
陳南方笑笑,仍舊在旁邊奔跑跟隨。
兩個人的視線一直纏繞,難舍難分,直到夜幕正式降臨,在方圓揮手中,陳南方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目送她遠離,剛剛分別,已經開始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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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公社衛生院學習的第一批學員已經正式結業,分配到公社下面的生產大隊和各生產隊的衛生室工作,不管他們的技術怎么樣,有這批衛生員分流出去,一下子減輕了方圓他們的工作。
她現在很少巡醫出診了,除非是遇到病情嚴重的病人。她一直在治療的兩個病人,耿大娘和梁老漢,兩個人的情況正好相反,耿大娘是一天天好起來了,手腳已經越來越靈便,而梁老漢卻是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對此,方圓一點辦法也沒有,幾次勸他去縣醫院,梁老漢堅持不去。
方圓想到現在縣醫院的情況,也沒有再說什么了。
她回到鄉里不久,就聽到大姨傳來的口信,她已經幫小花找到一個好人家,讓方圓放心。
口信還是陳南方帶來的,方圓仔細打聽了一下,知道小花的新父母是在南陽市上班的職工,小花的新媽媽以前還是大姨的同事,他們兩夫妻本來有一個十歲的兒子,出意外早夭了,后來沒有再懷上孩子,兩人調到市里以后,和大姨他們還有書信來往。
方曉玉是聽老同事提過想領養一個女嬰,后來方圓把小花帶來,她隔了幾天就把小花帶去市里,老同事看到小花機靈漂亮的小模樣,就已經很喜歡了。知道她是被父母遺棄,而且經了幾個途徑,以后她的父母也打聽不到小花的去處,不會再來認回去,她就當場抱著小花,要帶她辦落戶手續。
方圓知道小花新家的情況,也算放心下來,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路院長他們,經路院長提醒,她沒有提過收養小花人家的地址和其他情況,以防泄露出去,引起麻煩。
林關公社現在也被紅色運動影響,經常有□□會,把鄉里的黑五類拉上臺,戴著高帽,讓鄉里人圍在臺下,一起出聲討伐,每當這個時候,方圓總是遠遠的避開。
后來鄉里還出現了第一張大字報,指責秀秀小資產階級作派,卷頭發,而且作風不正派,和訂婚對象整天出雙入對丟人現眼。
秀秀的頭發是天然卷的,她以前扎著辮子的時候還好,后來學方圓剪了短頭發,一頭蓬卷的發型更加惹眼了,方圓倒是挺羨慕,覺得這樣挺好看的,不過卷發還是為她惹來了莫名的麻煩。
幸好秀秀的幾個哥哥孔武有力,家里人又疼惜她,當有紅衛bing沖進來要剃光她頭發的時候,被她的幾個哥哥和堂兄弟打了出去,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紅衛bing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雖然他們一貫暴力打砸,但是只要遇到更加強橫的鄉民組織起來抵抗,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的,而且他們的行動,雖然上面是支持的,但也不會出動武裝部隊幫忙。
當他們找上公社的民兵隊的時候,民兵隊長也裝傻充愣,就是不會出動人員。笑話,秀秀雖然是中農成分,但也不是黑五類,而且她的家庭勢力在林關鄉扎根,也不是好惹的。民兵隊里還有她的親戚兄弟呢。
倒是對秀秀的另一項指控,讓她的家人提起神,雙方一商量,快速的給兩個孩子辦了喜酒,秀秀就變成已婚身份。
第55章
轉眼,方圓下鄉的日子已經一年有余了, 她接到了縣衛生局的通知, 讓她結束這里的工作, 下個月返回縣醫院上班。
剛來公社衛生院的時候,她日夜盼望著能早點回去, 現在真的接到返崗的通知,她反而有些躊躇不定了。
鬧了幾個月的罷課已經告一段落,中小學現在已經復課了,只是高校招生全面停止了,今年大中專畢業生也都未能分配工作。方圓的表弟陸明,本來大姨父已經給他聯系好接收單位, 只是政策在這里,他們現在也不敢引進畢業生,大姨和大姨父為此煩惱的多長了幾根白頭發。
大毛趁著這一波趨勢, 倒是免考直接進入初中就讀, 方曉琴和方圓挺高興的, 因為以大毛的成績,小升初考試還是很懸的,只是大毛本人卻不見喜色,想到要再上兩年初中, 恢復天天坐牢的日子, 他就愁眉苦臉。
公社小學恢復上課后, 方圓本來也想給愛麗報個名的, 但接到回縣的通知以后, 一切只能作罷。
知道方圓要結束這里的工作,衛生院的幾個人都舍不得她離開。
小林現在基本能獨當一面了,他跟著方圓學針灸,雖然扎針還不行,但是通過方圓教授他的用艾灸的方法治療一些常見病,也初窺門徑了。
小錢跟著路院長學習,學成后本來是要派到下面的公社衛生室,只是今天中專醫護專業的學生不再分配,公社衛生院人手緊張,他也就留了下來。只是還是半農半醫,不算正式編制。
路院長對方圓要離開的事,比別人更難接受,第二期學習班馬上要開始了,方圓走了,誰來給學員們講課,而且林關公社女醫生的名氣已經打出去,各村各鄉都有婦女特地趕過來找她看病的,她一走,再有女病人找來,就沒人能接手了。
方圓只能安慰路院長,衛生局的領導肯定會考慮這個情況,她離開后,會有新的人來接替她的工作的。
方圓在林關公社的最后一個月,把她一直治療的幾個病人走訪了一遍,留下了自己在縣里的地址,讓他們今后有事就去縣里找她。
耿大娘腿腳雖然還不是很靈活,但是已經不影響她日常生活了,現在每天抱著小孫子出去曬太陽,坐在門口編織。因為她不能下地,只能靠著編織竹制品去換取工分,給孫子換一些細糧回來。
方圓給梁老漢做了最后一次針灸,告訴梁大娘和梁有田,如果公社有驢車來縣上,讓他們帶著梁老漢來找自己,她繼續給他針灸治療。
臨走前,以前來檢查過不孕不育的苗花和她的丈夫也來了,苗花肚子有些顯懷,看來方圓給他們兩個開的中藥方還是有效果的。她這次帶了腌雞蛋和腌筍來感謝方圓的,知道她要走,兩人十分惋惜,苗花還想生產的時候來公社醫院,讓方圓幫她接生。方圓只能安慰她,縣醫院也不遠,有事隨時可以來找自己。
秀秀雖然沒能成為衛生員,但是在小學復課后,成了代課老師,方圓也替她高興,和她說了婦女衛生和保健常識,希望她婚后能早點懷上寶寶。
黑炭的去留,方圓考慮了許久,阿秋姐妹都表示她們愿意收留黑炭,它可以留在她們家里,但是方圓還是舍不得,她又不能把黑炭帶回家,因為小毛對貓毛過敏,最后陳南方解決了這個問題,他說讓黑炭和他作伴,方圓高興的點頭,收拾行李的時候,把黑炭的貓窩也一起打包了。
終于到了離開的那一天,衛生院和公社的領導、社員,很多人都過來送她,陳南方不知從哪叫了一輛小卡車,幫方圓把家具用品搬上車,一起拉回縣上。
有公社群眾的揮手目送中,方圓離開了生活一年的地方,有些不舍和感慨。愛麗已經哭成一個小淚人了,剛才車子開出去以后,大米一路跟著車子跑著,大哭的舍不得她離開。
方圓把愛麗抱在懷里安慰,陳南方看著情緒低落的方圓,也想把她攬在懷里,生生忍住了。
“別難過,以后家人又能團聚在一起,這是好事。”陳南方安慰道。
小卡車停在了紡織廠的對面,縣文化宮旁邊的一排民房前,在敞開的卡車后面坐了一個多小時,方圓的頭發早就被風吹亂了,她伸手把短發捋順到耳后,紅著臉問陳南方:“你新置的房子在這里?”
陳南方含笑點頭,現在買房可比后來難得多得多,不光是錢的問題,主要是沒有人出售房屋,他能買到這處房子,也是機緣巧合。這一戶主人是個老年婦人,她的丈夫子女解放前都逃到國外,她舍不得家業,留下來,想等形勢好轉,家人回來有個落腳處。結果這一分別,再也沒有機會見上了。
她上次被□□后,倒在臺子上,是陳南方路過,把她扶起來送回去,她提到想去鄉下投靠親妹妹,因為妹妹家兒子孫子一大幫子,在地方上沒人敢欺負,她想過去避難的。
因為手頭沒什么現錢,打算把房子賣了,想陳南方幫著打聽。陳南方聽到這里,激動的拍著大腿,這不是趕巧了嘛,他連忙道,自己就要買房的。
老婦人的祖產早就被收沒了,她現在居住的這所房子,是留下來的最后一點私產,是個帶著小宅院平房,知道是陳南方自己要買房,她想了半天,提出360元房價,陳南方一口答應下來,他現在的積蓄還差一點,但是可以先借錢墊上,以后慢慢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