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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動什么歪腦筋了,沒聽說么,前幾天安省的一個知青夜里偷去廚房,差點被值崗的戰士給當場擊斃了,什么也沒摸著,還記了大過,接受最重的勞動改造,這三個月里干活都不給記工分。”王強警告道。
徐新國一腳踢走爬到身邊的一只四腳蛇,摔了手里的半個饅頭,氣悶的吼道:“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王強把掉到泥水里的饅頭撿了起來,把臟了的表皮撕掉,重新遞給徐新國,“別發牢騷了,趕緊吃好干活了,工分員正盯著我們呢,這點活不干好,以后這刮嗓子的粗糧饅頭你也吃不上了。”
大毛一把接過饅頭,看了一眼,氣悶地繼續吃起來,三兩口就把它給解決了。
怎么著,也不能和自己的肚子置氣。
晚上回到茅草和木板簡單搭建起來的知青點,徐新國脫下磨破了的外衣,肩背上是兩道深深的血痕,兩雙手也都腫了起來,他接了一盆水,把傷口清洗一下,疼得他吡牙咧嘴的,再把包里他姐寄過來的藥品擦上,累得躺倒在通鋪上,再也不想起身了。
他十七年里沒干過的活,在這半年多時間里加倍干了個遍。
“徐新國,有你的信件包裹!”門口有人喊道。
徐新國一個鯉魚打挺,快速起身,拖著鞋子就往外沖。
來到信件室的時候,發現那里已經圍了一撥人,這里的信件是一周送達一次,知青點上千號人每周都眼巴巴的盼著家里來信,最好能寄點有用的東西過來。余陽縣的幾個知青拿了各自的信件以后,都沒有離開,他們看見徐新國過來,個個諂媚的朝他笑著,催道:“快打開看看,是什么好東西。”
徐新國笑著啐了一下,他拎起自己的大包裹顛了顛,好像不是很沉,解開層層包裝以后,發現是一套藍色的棉衣棉褲,眾人誒了一聲,有些失望,等他拿著棉衣抖一下,發現里面掉出來兩大包東西。
知青們幫忙撿了起來,還熱情的幫他打開,當層層疊疊的堆在一起的黑棕色的肉干露出來的時候,大家伙激動的眼睛都綠了,因為東西太過貴重,他們反而不好意思伸手拿了,把肉干遞還給徐新國。
徐新國骨子里就是一個十分豪爽的人,他直接拿出大部份的肉干,給一群人,讓他們自己分去。
余陽縣的幾個知青鬧哄哄的湊在一起,搶著就往嘴里塞。
“是牛肉!”有人激動的叫道。
“快看看另一包是什么?”有人喊道。
“嘴里的還沒咽下去,又惦記起新國其他好東西了。”有人嘻笑道。
另一個包裹里是紫菜和蝦皮,他又把大半的分了出去,這個東西沖點水泡湯,也是一道美味的配菜,吃雜糧饅頭時候,不怕再被噎著了。
晚上大通鋪里打鼾聲此起彼伏,徐新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姐隨著包裹寄過來的信他看了好幾遍,越發思念遠方的親人,家里人這幾次寄信來,問他生活情況時,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下筆,最后決定報喜不報憂,來到這半年多的時間,他還記得當初在家人面前的旦旦誓言,如果這時候哭著鼻子喊 苦,那也太丟人了,而且,他也怕他媽和家人會為他擔心。
他把爬到身上的螞蟻掃落,起來給自己身上涂上藥膏,免得半夜里被四處轟鳴的蚊子給抬走,看著窗外的月光,他想,什么時候,才能離開這里啊。
姚紅英懷孕已經七個月了,在家里如國寶般被大磊子侍候著,但是上班時間,她依然要挺著大肚子,來回穿梭忙碌,人手緊張的時候,仍舊要進產房,為哭喊嘶叫的產婦助產。
她的飯量隨著體重也噌噌的往上漲,本來九十斤的重量,現在快要一百三十斤了,大磊子整天挖門盜洞的給她找吃的,兩個人每個月的供應糧現在已經不夠他們吃的了,兩家的父母都省下口糧給他們送了過來,不時還要買高價精糧補充。為了讓姚紅英吃的有營養,他偷偷去了黑市幾次,買雞蛋肉食麥乳精,兩個人為了這口吃的,幾年的積蓄一下子掏空了大半。
方圓看著姚紅英不停的往嘴里塞著飯菜,沒嚼兩下就往下咽,她看了不禁吞了口口水,擔心地提醒道:“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看她現在的體形和胃口,真的想像不出剛懷孕時候,聞口飯味就吐的樣子。四個月開始,她的食欲就回來了,而且好的一發不可收拾。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就餓得不行了,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吃什么都不夠,肚子像個無底洞。”姚紅英呼啦啦喝了一口菜湯,滿足的打了一個嗝道。
“后期要控制一些,你自己是醫生應該知道,孩子太大的話,到時候不好生產。”
姚紅英指了指自己的變得圓乎乎的臉龐道:“不擔心,我覺得肉都長我自己身上了,我爸媽以前怎么養都沒能把我養胖,不知道這個小家伙出來以后,我身上的肉還能不能留住。”
現在女同志以豐滿壯實為美,姚紅英雖然是懷孕胖起來,但是現在見到她的人,包括大磊子、她的父母、公婆,都稱贊她這樣才有“福相”。
“給孩子想好名字了么?”方圓問。
“肖建軍、肖寶剛、肖強、肖……”姚紅英比著手指一個個報出來。
方圓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你們取的都是男孩子的名字,怎么,已經知道性別了?”
姚紅英紅著臉搖頭,“都是肖大磊取的,我說他重男輕女的老觀念沒有改過來,他還不承認。”
“你自己也喜歡兒子吧。”方圓戳破她道。
“我覺得女人比男人更難,生個兒子,以后睡大街也能活下去,如果是女兒,我覺得自己要操的心更多。”姚紅英道。
姚紅英的媽當時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后來就沒能再懷上,小時候她聽多了絕門戶這種說法,連爺爺奶奶都想從她家拿點東西去貼補有兒子的叔叔家,覺得留給她,都是給了外姓人。
她現在憋著勁想生兒子,一來確實覺得兒子可以粗養,二來還是心里想爭口氣,覺得生個兒子可以為娘家撐門戶。大磊子家還有兩個兄弟,當時結婚的時候,她提出來第一個兒子以后跟自己姓,大磊子同意了以后她才結的婚。
這次她懷孕,她父母也是三天兩頭的過來看她,不停的帶東西給她補營養,一方面是心疼女兒了,也有部份原因是沖著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姓姚的關系。
她讓孩子姓她的姓的想法,還是受了方圓的啟發,方圓就是跟了她媽的姓氏,戶口也掛在了方家的名下。
“那你是不打算生女兒了?”
“生。先生兒子,以后再生女兒,有哥哥保護,妹妹不會受欺負。我打算生他個四五個,至于能不能養活,就讓肖大磊去操心吧。”姚紅英呵呵笑道。
方圓十分佩服她,現在剛懷著,受著懷孕的辛苦和不便,她沒有嚇到,還打算好再多生幾個,這精神可是十分可嘉的。
她朝姚紅英豎了豎大拇指。
“你也抓緊吧。你結婚的時候,我還不認識肖大磊,現在我兒子都快出生了,你都還沒有動靜。”姚紅英笑著看著她道。
“再過兩年吧,現在真的太忙了。你們科室的戴主任已經回來坐鎮,你們婦產科的醫生也充足,你生孩子影響不大,我們外科今年只引進了一個實習生,人手還是太緊張了。”
“戴主任回來,有她這個經驗豐富的專家在一邊指導,我們現在更有底氣有信心了。”姚紅英道,戴主任是婦產科的主任醫生,前些年去西北省援醫,生了嚴重的皮膚病后被送了回來,后來治療了一段時間,又被派了出去,上個月剛回來醫院。
方圓想起了在鄉下衛生室的蔣醫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回來,不過他的情況和戴主任不同,回來的機率是非常渺茫了。
“聽說你們外科會有醫生調過來,還是一名專家,這事你聽說了么?”
方圓點頭,“陳主任和我提過,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你們外科主任馬上要退休了,他過來,會不會是頂這個位置的?”姚紅英留意一下四周,輕聲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