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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云輕輕“嗯”了聲,“作戰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我們丟了地利,失了天時,只剩下人和不夠保險,所以只好早點出發,硬搶回半分天時來。”
第二十九章
江起云開車, 歸皖坐在副駕駛,一路跟他叨逼叨她姐的喜好,江起云兩只手握住方向盤, 下巴緊繃,憋著隱秘的緊張——一小時前害怕的上蹦下跳的人這會兒悠哉悠哉, 拘謹拿起手機的人,此刻卻緊張的滿后背冷汗。
歸皖看他額角滴下來的汗, 緊繃成線的下顎角,忍不住覺得驚奇。伸手一摸, 果然黑襯衫的背部已經被汗水打濕, 濕漉漉地貼在掌心。
她收回手,不可思議又覺得心疼, 連忙神色認真地跟江起云說:“你怎么這么緊張......你后背都濕了,你要是實在緊張我們今天先不去也行, 沒事的, 我和我姐說, 她肯定能理解。”
江起云把視線從路上收回, 扭頭看了她一眼, 短促笑了下:“我沒事。”
他其實也沒想到自己會反應這么大。
眼前是車水馬龍的琉璃道,耳邊是歸皖擔心的問候,他思緒一瞬間渾渾噩噩,飄回到很久之前——他很小的時候, 母親遠走, 父親整天不著家, 偶爾回來一次,也是醉醺醺的,不是罵人就是打砸。所以他從五歲開始,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也只有一個妹妹。那個時候,他每天最擔心的事情,就是父親會把妹妹偷偷拿去賣掉。他沒錢上學沒錢出去玩,每天就守著妹妹,父親偶爾回家他整個人都會膽戰心驚,恨不得捂住妹妹嘴不讓父親注意到這個女兒。
不能賣掉妹妹,賣掉妹妹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好在父親估計是存了讓他以后養老的想法,每次回家都會丟給他二百塊錢,然后再消失。有時是一個星期,有時是兩個月,誰也不知道這點錢要撐多久。所以小江起云沒吃過一口零嘴兒,他吃過最好的東西,是小區婆婆家的油條。
直到一次鄰里看不過去,說江流這么大的孩子,最好還是要喝奶粉,要去市里正規的超市買的那種。他當時沒猶豫,問了鄰居大概價格,回家翻出一年多一點點攢下的錢,留出兄妹倆買饅頭油條的錢,五歲的小男孩,抱著妹妹,沒錢坐車,走了三個小時,找到一個商場。
好在他這張臉天生出色,被星探發現,笑著問他愿不愿意去做演員。當時的江起云也才五歲,防備心并不強,一聽說能拿錢能吃肉,就一口咬定,去。
后來甚至慢慢替父親還上了賭債......父親一次又半夜回來,拿了他拍戲攢下的不少錢,不顧他的苦求,紅著眼跑出了家門,再沒回來。過幾年聽人說,是出了事。
所以江起云長這么大,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應付長輩的經驗,也沒有親情間的分寸掌控。他只有一個妹妹,在遇到歸皖之前,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最好的都給妹妹,所以并不知道,要怎么對待親人。
只有演戲留下來的一點經驗僅供參考。
但用演戲那套來應付歸皖親姐姐他又嫌棄不夠真摯,畢竟是要從人家手里搶走這么一個活生生的大寶貝,要是哪天來個毛頭小子要帶走江流,還虛偽假笑似的跟自己演戲,江起云確定自己會把人一腳踹出門。
為難,很為難。
學員眼中無所不能的江老師,這會兒不經意緊緊蹩起眉,覺得不知所措。
他成年后極少想起幼時生活,那段連燈都沒錢打開的黑暗日子,每當想起,總會讓他有一種極其壓抑的不適感。縱然今日榮歸故里,終歸意難平。
但今天估計由于過分緊張,連這點不適感都沒了......他滿腦子都是,怎么才能讓對方滿意,怎么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可靠,就算是個演員。
財產轉讓書?
只要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不清不楚就凈身出戶證明?
......如果以上這些行不通,自己能不能把歸皖搶回家?
“......”歸皖看著他緊繃的下顎角,死死捏著方向盤的手指,以及因為不自覺用力緊緊繃起的大腿線條,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去捏他的耳垂,試圖讓他放松。
“?”
柔軟溫潤的指腹觸上耳垂的一剎那,江起云的神思驟然緩和,他滯了滯——歸皖沒注意到,她全身心捏著江起云那一小團軟乎乎的耳垂,轉著揉,左右揉,無名指有意無意滑過耳廓,越摸越帶勁。
“......”江起云雙手緊握方向盤,右耳垂不知是因為被歸皖把玩還是其余什么原因,整個的紅了起來。半晌,男人終于啞著嗓子開口:“歸皖?”
“嗯?”摸得起勁地少女分出一成神思來回答。
“別摸了。”
“為什么?你不是緊張嗎?”
“......別摸了。”
“?”
男人聲音里帶著笑,又像是在極其忍耐著什么:“你再摸下去,我不保證一會兒能好好下車,第一次見你姐姐,你想讓我半路回家換下褲子?”
歸皖的表情空白了兩秒。
好在多年看小說的經驗讓她瞬間領悟男人話中的意思,少女臉猛地燒紅,“嗖”地一下收回手,一屁股挪到車窗邊,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巴又沒說,余光一下接一下的往江起云身.下瞅。
在男人看過來時,又猛地扭臉,假裝看向車外。
江起云短暫又輕輕地笑了聲,歸皖更加耳熱,覺得不應該啊,說葷話耍流氓的明明是他自己,怎么自己現在滿心滿眼都洋溢著耍完流氓后尚存人性的心虛了來著?
她沒說話,身邊江起云也不開口,車廂里一下子陷入靜謐。歸皖目光無意識落在窗外,高速飛奔向后的現代建筑和擁擠的車流在她腦中一閃而過,最終還是演變成,她心心念念地,男人剛剛紅的滴血的耳垂。
歸皖吞了吞口水,拿眼瞥了下,發現男人那個地方還沒完全回復安全值。她猶豫了下,試探著問:“要不我去后面坐?”
江起云不明所以,頓了下明白過來,失笑:“不用。”
“可是你......”
“真不用,”他徹底笑開,笑容里帶著些微無可奈何:“我又不是禽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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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云房子取景安逸,不在市中心;歸寧的公司奢華喧鬧,整在市中心。b市向來以大著稱,從江起云家里出發,開車到歸寧公司的時候,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江起云停好車,攜著歸皖一路上去。門口的保安見到歸皖,像幾個月前一樣,殷勤的鞠躬招呼:“二小姐好。”
歸皖點頭,惦記著大樓里圈內人眾多,她主動撒開了江起云的手,卻轉而被對方強硬握住。歸皖往外抽了抽,小聲說:“人多。”
“沒事。”江起云眉目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