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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品揚長而去,斜射的夕陽殘光中,只剩下腸開肚破的老狗尸體在環繞的蠅群中兀自發臭。
黑茫茫的夜,烏云滿蔽,星月全隱,就算是它們也不忍見到這塊土地的痛聲哀嚎。
只有風,不停地刮嘯著。忽隱忽現,那飄沒的尖冷聲音,彷似地底深處傳來的凄厲鬼哭,切切慘慘,又有如寄寓諸般人心的狂縱魔笑,鉆刻痛耳。悚悚乍聽,毛骨俱寒,神碎血凝,淚為之下。
斑亂的殘墟中,一抹隱約人影浮現。謹慎小心地前進,他專注地觀察著周圍的景況。
驀然,身前約五十尺的地方,一隊日本兵無聲無息地出現。是夜里的特搜班,專抓白天的漏網之魚。他馬上閃進路旁一間倒圮的頹屋。
那細微的列隊步伐紛紛而過,一徑而去。蹲在燒得焦黑的檐柱邊下,不敢掉以輕心地,他傾耳細聽許久,確定巡邏隊已遠去才再度現身。
雜亂的胡同小巷間,修長的身形飛也似地移動,左繞右拐,一瞬眼的時間,就在幾座骯臟的大雜院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漆色剝落的木門上傳來輕微的響聲,細弱的燭影跟著房內的人一陣驚動。緩緩靠到門旁,他一只手摸向自己的懷中,“誰?”
“是我。”同樣壓得低低的回答。
松了口氣,他搬開堵擋的一干雜物,開門讓來人進入。
細細的門縫里跟著竄入一條人影。
“七哥,怎么樣?”對方還未停穩,男人急切的話聲已響起。
來人眉間緊蹙,望著那張滿懷期待的面孔一會兒,他垂下眼搖頭,重重地嘆了聲。
男人的失望全表現在臉上,他泄氣地低下頭。不多久,他又抬起頭,表情憤然,怒睜的眼里爆出激烈火花。
“這群天殺的日本鬼子!”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著。
魁七苦苦地笑了下,同樣的無奈在他胸口擴散開來。
那日進京之后,事無不巧,才不過隔天的時間,日軍即展開猛烈的攻擊,無止息的炮火讓出城在即的他們路斷,只能滯留戰區不前。原本撤退得時也罷,但消息傳得太晚。此時要走難比登天,但他們卻不能不走!
魁七有個極險的法子。他企圖找上琉璃廠的贓貨販子,那禿子三雖人并不怎么可靠,但魁七知道只要有錢,那家伙就能讓他們順當地去到一切想去的地方,只是信兒早發了,那禿頭卻至今還沒個回音,叫人怎能不心急!
他嘆氣,“……先吃點東西再說吧。”急歸急,可也不能躁過了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打開手中的包裹遞出。
嚴清棠咬著嘴唇不吭聲,氣呼呼的整張臉全皺在一起,但最后還是認了,決定不為日本鬼和自己過意不去,他拿起一個冷掉的窩窩泄憤似地大口啃著。
一邊吃著的同時,他一邊痛罵那群他恨不得剮其骨、喝其血的倭鬼。
慢條斯理地撕剝開和包紙黏在一塊的面皮,魁七聽著對方痛陳鬼子的惡形惡狀。
日鬼在閩省作威作福橫行已久,當地人對他們恨之入骨,尤其是南方的客佬。性悍的火候,勇武的風氣,以家族為單位的客家人緊密團結著,他們的防衛心極強,不輕易妥協,也因此日鬼對他們的壓迫益深。每回只要說起日本人對自己族群的暴行,嚴清棠總一副氣憤填膺樣。
“操他媽的狗鬼子!說打就打,早知道他們沒安什么好心眼,就只當我們中國人是好欺負的么!”拳頭緊握,嚴清棠恨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