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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溯問:“你父親是怎么提起它的?”
關瓚搖搖頭:“我那時候也就六歲,記不清了。”
柯溯又問:“那你對這首曲子了解么?”關瓚繼續搖頭,柯溯笑笑沒著急開口,而是取過譜架上面的一本樂譜遞過去,說,“翻到第一百二十九頁,你看看是什么。”
那本樂譜包著白色書皮,看不到封面,但被翻動的次數太多了,以至于全部頁面都變得非常松散,想來是個很有年頭的老物件。關瓚不明所以,按照對方的交代翻到對應頁面,然后很驚訝地發現正好是《漁舟唱晚》的譜子。
這頁紙的邊緣已經泛黃,右上角還缺失了一小塊,關瓚下意識去看內容,注意到每一小節的簡譜上都被細心地標注好了指法,在某個彈段旁邊還有備注,上面寫著“按音時手背必須gong起,不能ta”。這本樂譜的主人時年多半是個很小的孩子,筆記歪歪扭扭,不會寫的“躬”“塌”二字還需要用漢語拼音代替。
關瓚一遍沒看出有什么特殊,猶豫著原本想要主動問問,結果不經意間地一抬眼,他掃到了曲名右下的兩個名字,然后很意外的發現下面的那個正是——譯訂:柯溯。
他霍然抬頭看向對方,喃喃道:“原來是您啊……”
“看來我們不止有眼緣。”柯溯說,“注定了我這一輩子到頭,晚年師門里就該有你。”他端起旁邊矮桌上的茶盞,蒼老的手不利索地打顫,牽動杯蓋也在“叮叮當當”微微搖晃,“你來,咱們隨意點,敬杯茶就算入門了。”
關瓚站起身繞過兩架古箏,接過茶盞,在柯溯面前規規矩矩地跪下。他抬頭看向柯溯,喉結滾了滾,卻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點什么。
柯溯笑得眼睛彎起,臉上的每一條紋路似乎都變得尤為深刻,也尤為柔軟。他伸手覆蓋上關瓚發頂,掌心緩慢摩挲:“傻孩子,叫老師啊。”
沒來由地,關瓚眼眶酸脹,忙緊眨兩下將那種古怪的沖動壓下去,恭恭敬敬開口道:“老師,您喝茶。”
“哎!叫得好……叫得真好!”柯溯嗓音發顫,眼圈登時紅了,“這聲‘老師’叫出來,我就一定會毫無保留地培養你。”他接回茶盞喝了一口,再放下杯子,親自將關瓚扶起,“只要你肯努力,老師保證在自個兒閉眼以前,讓這當今的民樂圈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那一字一句關瓚都聽的真真切切,可心里卻始終有種不合實際的荒謬感。不過兩天之隔,他就從一個身份低微的小保姆,轉眼變成了“箏王”柯溯的關門弟子。
這些……都是真的?
“這輩子在央音聽過我專業課的學生很多,但真正進了門下的只有十個。”柯溯捧著關瓚的手,十分愛惜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是小十一,也是今后最受寵的老小,要聽話,記住了么?”
老人的掌心很涼,皮膚松弛,像是在手骨上套了層人皮。關瓚也說不上來是為什么,總覺得柯溯給予給他的感情太深了,或者說是期望太高了,他一下承擔不起,在興奮過后只留下一種惶惶不安的感覺。
只要努力就夠了么?他忽然變得不那么肯定。
就在這時,兩人身后傳來一聲輕咳,緊接著柯謹睿的聲音響起,他說:“爸,餐后的降壓藥該吃了吧?”
關瓚應聲回神,也想起老爺子上午是該有頓藥物來著,趕忙附和:“服藥要緊,就別叫張媽了,老師您等等,我去把藥盒拿過來。”說完,關瓚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小心抽回手,他朝柯老爺子欠了欠身,而后便疾步離開了琴室。
等到屏風后傳來一聲門響,柯謹睿轉而看向側對著自己的柯溯,沉默片刻,他終于是開了口,問道:“爸,您一聲不響請回來的這個關瓚,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10章 【肩上的號碼】以為這樣就能撩到我么?
“十年前郁文離世,袁昕退出民樂圈,獨自帶著年幼的孩子投奔了兄長。我心里過意不去,曾經在私下里接觸過她兩次,想提供幫助,但都被她拒絕了,所以只能悄悄關注著,不敢再驚動他們。”
“后來不到半年,袁昕瘋了,在家里自殺未遂,被送進了安定醫院的療養中心。我想過把孩子接過來撫養,結果慢了一步,他留在了舅舅和舅媽的家里。直到前段時間,振東告訴我他離家出走,把簡歷投放到了一家家政公司,我才主動聯系對方,把他盼進了家門。”
“關瓚——”柯溯把臉埋進掌心,雙肩止不住地顫抖,“這還是出產房那天郁文抱給我看,讓我給他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