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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城便聽到了夜陵百姓的歡呼,還有姑娘從樓上往下丟手帕。侍衛長以為是暗器,一把給抓住了,接著便聽到樓上的姑娘不滿道:“給北將軍的,你接了做什么?”
他面色一僵,手帕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顧歸斜他一眼,悠然將沾滿了血的手伸了出去:“沒聽見是給我的么?還不拿來?”
侍衛長板著臉將手帕遞給她,顧歸一接過來,手上的血便已經染臟了手帕,她毫不在意的將手帕塞到懷里,丟手帕的姑娘見她收了起來,頓時開心的嚷嚷起來。
姑娘的叫聲像是一種提醒,一瞬間漫天的手帕往下落,顧歸的瞳孔里倒映著翻飛的紅紅綠綠,輕聲嗤道:“朗振,你看得到什么叫民心嗎?”她騎著戰馬慢悠悠的往前走,仿佛天地間唯一的戰神。
一開始還與她并排走的侍衛們,不知不覺中落后了半個馬頭,走在她后面對視一眼,都是說不出的復雜感覺。
顧歸強撐著一口氣往前走,視線漸漸的模糊起來,前方不斷有人往下面扔手帕,她只剩下視線里各種色彩,其他的聽不懂聞不到也看不清。
最后一條手帕從眼前掉落,她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騎著馬朝自己飛奔而來,明明是完全看不清的,她卻笑了笑,低喃道:“柏舟……”
說完便從馬上跌了下去,葉柏舟撲了過來,墊在地上將她接住,顫抖的看著懷里渾身是血的顧歸,啞聲道:“沒事了,我來了。”
顧歸勉強笑笑,放心的暈了過去。
第92章 回家
剛剛恢復意識, 眼睛還未睜開,顧歸便一把握住了手邊的東西,待察覺到手心里是被子而非長矛后,才輕輕的松了口氣。
“醒了?”葉柏舟注意到她的動作,輕聲問道。
顧歸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到是他后微微笑了一下, 隨后皺起眉頭:“疼。”
“你身上傷了十四處,自然會痛。”葉柏舟握住她的手, 低聲道, “以后……做個平凡的姑娘吧。”
顧歸知道他這是心疼自己了, 便安慰的笑笑:“嗯, 以后不逞強了, 安心當我的葉夫人。”
她的話音剛說完,手上便落下一點涼意,她看著手指上的液體,怔怔的看向葉柏舟。
葉柏舟轉身往桌邊走,問:“喝些水吧,我給你倒。”
顧歸無言的看著他背對自己站著,手上的涼意變成了灼熱的火,燙得她心痛的要死, 一時間也感覺不到身上的傷口疼了。
他沒有問她在山里經歷了什么, 當時是什么心情, 她也不想去說。過去的八年里她經歷了無數次, 顧歸早已經習慣了直視人心的陰暗。可她卻忘了, 眼前這個男人會心疼。
她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葉柏舟的背,分明分開不過兩日,為何就消瘦了許多?
窗外月華如水,葉柏舟獨自站了片刻,倒了杯水遞給顧歸。顧歸看著他神色已經恢復正常,默默松了口氣,她是真的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甚至不知該從何安慰。
顧歸小口的將水喝了,再看一眼周圍的環境,問:“怎么還在夜陵,我以為你會立刻帶我離開呢。”
“你都昏倒了,自然要幫你包扎完再離開,”葉柏舟眼眸一片漆黑,“以后再也不踏進這個破地方了。”
顧歸聽他流露出這么重的厭惡感,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但理智及時制止了她,識相的跟著附和:“沒錯,再也不回來了。”
葉柏舟見她乖巧,緊繃的嘴角也些微放松了些,溫和道:“今日來幫你治傷的是渭南軍中的大夫,等明日一早,他們會送來一輛舒適些的馬車,到時候我再帶你走。”
“軍中的大夫?”顧歸挑眉。
葉柏舟點了點頭,將今日發生的一切盡數道出,越說面色越難看,恨不得將朗振碎尸萬段。
顧歸聽著聽著便慢慢的走神了,等葉柏舟講完一切,她眨眨眼睛,問道:“大夫可看出我旁的病癥了?”
葉柏舟立刻緊張了:“可是還有別的不舒服?”
顧歸看他一眼,了然了:“沒有啊,我就是隨便問問,沒趁我昏迷的時候給我灌亂七八糟的湯藥吧?”軍中這些大夫只會給男人看病,還是等回到北元,找個靠譜的大夫先看看再說吧。
“根本灌不進去,如此一說,我倒是忘了,得讓大夫給你熬藥……”
顧歸立刻打斷:“別別,還是以后再說吧,我現在要睡了。”說完便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任葉柏舟怎么叫她都不應聲。
葉柏舟無奈,只好放棄讓她喝藥,小心的躺到她旁邊,輕輕的握住她的小指,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顧歸心中柔軟一片,反手覆了上去。二人今日一天精神都是緊繃,此刻終于得了安寧,很快便睡了過去。
一夜月光,有人香甜入夢,有人驚懼愧疚,其中滋味,各自清楚。
夜晚轉瞬即逝,光明再次降臨人間。天剛亮,顧歸便睜開了眼,身旁已經沒有人了,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
勉強撐著身子起來,看到床頭有放好的衣裳,便往身上一套出門了。門外是渭南派來的馬車和護衛,葉柏舟正往車上裝她的行李。
嘈雜的是層層夜陵百姓,此刻都被攔在庭院外面,一見顧歸推門出來了,便都跪了下去,高呼“北將軍萬福”,陣勢比那日歡迎朗振回夜陵還大。
顧歸走到黑著臉的葉柏舟面前,笑道:“這也值得生氣?”
“朗振好算盤,算準了你對百姓心軟,所以讓他們來這一出,不過是怕你回去跟皇上告狀,皇上舉兵夜陵而已。”葉柏舟看著外面的人山人海,實在喜歡不起這些無意被利用的人。
“即使他們不如此,你還真打算將此事稟告皇上?怕不是昨日已經糊弄過戍邊將軍了吧?”顧歸好笑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她可不信向來君子的葉柏舟會狠得下心來。
葉柏舟淡淡的看她一眼,眉眼不動道:“若是朗振昨日得逞了,我是要踏平夜陵的,這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放過。”
顧歸愣了一下,怔怔的看著他將行李整理好,回頭對自己微笑道:“走吧,回家。”
顧歸這才回神,借著他的手上了馬車,剛剛在馬車里坐好,夜陵的百姓便向兩邊讓去,空出一條寬闊的路。
葉柏舟看到迎面走來的人后瞇了眼睛,直接將馬車上的簾子放了下來。突然被關在馬車里的顧歸有些莫名,正要叫葉柏舟上來,便聽到一聲苦澀的“阿北”,她頓了一下,縮回了要去掀簾子的手。
“朗振王來做什么?”葉柏舟冷漠的問。
朗振下巴上生出青青的胡茬,仿佛一夜之間失去了少年意氣,長成了憂愁痛苦的成年男子:“我來送送阿北。”她這一走,可能此生都不會與自己再相見了吧。